“沈同志来了？户口迁移证明和收养关系证明，公社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材料也递上去了。”
“不过正式落户，还得去趟镇上派出所，走个流程，把新名字登记上。这关系证明上写的是作为舅姥爷收养……”
“麻烦王支书了。”沈喻然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了一支过去。
王有田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
“好说好说。不过沈同志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丫头……哦，现在叫沈乔了，她毕竟是李家的种，你这手续虽然齐，但村里人多嘴杂，你这舅姥爷的辈分，会不会有人说道……”
“白纸黑字，血缘可查，辈分清楚。”
沈喻然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支书是见证人之一。往后，沈乔就是沈乔，跟石坪村李家，再无瓜葛。这话，还麻烦支书有机会，也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王有田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
这小同志看着怎么这么渗人，比镇长看着都让人害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对了，你这是要去镇上？正好，队里的拖拉机下午要去拉化肥，可以捎你们一段。”
“多谢。”
去镇上的路颠簸不平，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
沈乔是第一次坐拖拉机，紧紧挨着沈喻然，小脸绷着，既害怕又有些新奇地看着两旁飞快倒退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峦。
沈喻然一手护着她，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456交流。
【宿主，我昨天扫描了后山，发现很多野生药材，都给你标下来了。】
【谢谢，456，真是帮了大忙了。】
【嘿嘿嘿……】
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终于到了镇子上。
派出所的手续比预想的顺利。
接待的民警看了王有田开的证明，又问了沈乔几个问题，小姑娘虽然紧张得声音发颤，但回答得清楚。
沈喻然态度不卑不亢，证件齐全，民警没多为难，很快在新的户口页上，写下了“沈乔”两个字。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走出派出所时，沈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严肃的门脸。从此以后，在法律上，她也是“沈乔”了。
“饿了没？”沈喻然问。
沈乔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不饿。”
肚子却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沈喻然没说什么，牵着她往供销社走去。
他手里钱不多，交了房租和打点，又买了些必备的锅碗瓢盆，剩下的得精打细算。
但有些东西，不能省。
供销社里光线昏暗，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个打毛线的女售货员。
沈喻然先称了两斤糙米，一斤玉米面。又买了盐、一小包红糖、一块最便宜的肥皂。
目光在布匹柜台停留了一下，但想到手头紧，暂时按捺住了。最后，他指着角落里堆着的一些处理品：“那些搪瓷脸盆，怎么卖？”
那盆有些磕碰掉漆，但胜在便宜。
沈喻然挑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经过卖文具的柜台，他看到沈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里面摆着的铅笔和笔记本，虽然很快又低下了头。
沈喻然脚步顿了顿，对售货员说：“同志，再拿两支铅笔，一个写字本，一块橡皮。”
沈乔猛地抬起头，黑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走出供销社，沈喻然把那个小的、掉了点红漆但印着朵小花的搪瓷盆，连同铅笔本子一起，塞到沈乔怀里：“你的。”
沈乔紧紧抱着那个盆和文具，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铅笔木头的气味，崭新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搪瓷盆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走，去那边看看。”沈喻然领着沈乔。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春生！春生你醒醒啊！你别吓奶奶啊！”一个苍老凄厉的女声带着哭腔。
“让开！都让开！哎呦这血流的……”
“快！快去卫生院叫大夫！”
“没用了，这么远，等大夫来，人怕是不行了……”
只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地上似乎躺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老太太正扑在旁边哭天抢地。
地上有一滩暗红的血迹，还在慢慢扩大。
沈喻然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沈乔吓得小脸发白，但还是紧紧跟着。
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呈现青紫色。
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下被完全撕开，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伤口附近，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骨头断了，还伤了血脉！”
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血流得太快，止不住啊！卫生院离这儿好几里地，这后生……唉！”
沈喻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第94章 村医和木匠（6）
“你干什么？！”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想拦住他。
“让开！我是退伍的军医！”沈喻然厉喝一声，那汉子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沈喻然几步冲到伤者身边，蹲下身，对惊慌失措、哭得几乎晕厥的老太太快速说道。
“大娘，信我，我能救他！您先松手，让我看看！”
老太太，也顾不上其他，见有人自称医生，连忙松开手，退开一点。
沈喻然立刻看向伤口，鲜血正从破裂的动脉处汩汩涌出，速度快得吓人。
【456，兑换基础急救止血包和固定夹板！】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宿主随身布包外层。】
沈喻然伸手进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飞快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卷绷带、一大块灭菌纱布和两片轻便的木质夹板。
这“取物”的速度和物品的“齐全”，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这年头，谁出门带这么齐整的急救东西？
但沈喻然顾不上这些，他手法极其利落专业。
用厚厚的灭菌纱布紧紧压住系统指示的股动脉压迫点，同时用绷带进行快速而有力的加压包扎。
那汹涌喷溅的出血，几乎在纱布压上去、绷带缠紧后的十几秒内，就肉眼可见地减缓、变成了缓慢渗流！
“按住这里！用力！垂直向下，别松！”
沈喻然对旁边那个刚才想拦他的壮汉喊道，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刚才按压的位置。
那汉子被他气势所摄，下意识地用力按住。
接着，沈喻然迅速用另一块系统兑换的、沾了消毒液的纱布，清理伤口周围明显的泥土和木屑，动作快而稳，丝毫没有因为鲜血和可怖的伤口而犹豫。
得益于沈喻然的冷静和专业手法，周围原本慌乱的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屏息看着。
“再来两个人，帮我轻轻固定住他的大腿和膝盖，别让他因疼痛下意识乱动！你，托住他的脚踝，保持这个角度，稳住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清晰明确地点出三个人。
被点到的人下意识地听从配合，几个人小心地固定住陈春生的腿和身体。
“血……血真的止住了！”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呼。
“这……这位同志，您真是大夫？在哪学的这一手？”
之前叹气的老者颤声问，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手法这么“漂亮”的急救。
沈喻然没直接回答，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伤者身上以保暖。
然后对那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老太太说：“大娘，血暂时止住了，腿也固定了，但这只是急救。必须立刻送卫生院清创缝合，打消炎针和破伤风针，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对！对！送卫生院！送卫生院！”
陈奶奶如梦初醒，看着孙子腿上那包扎得整整齐齐、不再汩汩冒血的伤口，再看看沈喻然沉静如水的脸，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恩人！谢谢恩人救命！谢谢……”
沈喻然赶紧单臂用力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大娘，使不得，救人要紧。快，找门板或结实的木板，抬着人，要平要稳，马上去卫生院！”
很快，门板找来，众人七手八脚却又格外小心地将伤者抬上去。沈喻然一直在一旁低声指导。
“慢点，托住腰和伤腿……对，保持平稳，避免颠簸……”
临走前，陈奶奶死死抓着沈喻然的手，枯瘦的手掌颤抖着，老泪纵横。
“恩人，您住哪？叫啥名字？等我孙子好了，我们奶孙俩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先救人，我住石坪村村尾旧仓库那边，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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