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草窝的地面,不知道兔兽人什么时候用干草编了草垫。硕大一张,这会儿兔艾就坐在垫子上,跟另外一个兽人留守,看着两个幼崽。
先前那遭事对兔兽人来说是噩梦,亲眼看着自己的伴侣、幼崽被流浪兽人吃掉,叫他们日夜胆寒,心神恐惧。
后头到了狼部落三年,日子安定,那恐惧才慢慢放下。
可恐惧没有消失,对于再生幼崽的事,兽人们格外害怕,也隐隐抗拒。所以到现在,兔部落也就只有这么两个幼崽。
狼雨先进的山洞,叫小狼们在外面等着。
兔艾看到狼雨过来,冲着他笑了笑,“雨。”
狼雨扬起手中兽皮条,顺手接住冲过来的兔萝,他道:“部落给幼崽做衣服,就是用你们捡的羽绒,我来量一量幼崽尺寸。”
兔艾旁边是个跛脚的雄兽人兔藤。
他的脚不像羽山或者狼西那样面上完好,整个左脚自小腿以下都没了,是被流浪兽人咬断的。
兔藤话不多,是个温和的,脸上总带着笑意的兽人。
他冲着狼雨颔首,又听到了外面狼崽的声音,往外看了眼。
狼雨顺手给兔萝量尺寸,笑道:“幼崽来找兔萝他们玩儿呢。”
兔藤摸了摸趴在怀里,竖起长长耳朵好奇又胆怯地看向外面的幼崽。
“芫,想不想出去?”
幼崽抬头看他一眼,缩着爪子,埋头藏在他臂弯。
狼雨道:“狼崽调皮,劲儿大,要不先叫他们认一认对方,总不能一直让幼崽待在山洞。”
兔艾想想也是,等着狼雨量完,松手兔萝就往外跑,他也没拦。
兔芫看着兔萝出去了,在兔藤的轻哄下,也一点一点抬起头,又看着外面。
洞内有拐弯,看不见洞口。
兔艾将她抱起来,慢慢带出去。
兔藤也起身,拿了根木头杵着,一点一点往外挪。
狼雨看着他腿,道:“没让祭司看看?”
兔藤不好意思笑,声音徐徐:“已经这样了,不好麻烦祭司。”
狼雨点点头,不再多说。
洞口外,兔萝跑到离狼崽几步远,立马吓得停了下来,藏到兔艾后头。
兔芫更是,直接吓得缩成球,狼崽连他的脑袋都不知道在哪儿。
小胖好奇要凑上来,叫狼生拉住。
狼圆奶声奶气道:“他们胆子小。”
这是成年兽人说了很多次的话,幼崽就记住了。
狼雨收好兽皮条出来,挨个儿揉了揉狼崽脑袋,“你们乖乖的,先认一认他们。”
幼崽点头,眼睛直溜溜看着。
别说幼崽,兔艾被一群小狼盯着,也有些不自在。
还是兔藤到了洞口,坐下,温柔招呼狼崽也坐。
狼崽一屁股墩坐草地上,“我叫狼生,这个是狼胖,这个是狼圆,还有狼花,狼雾……”
狼生一一介绍过去,介绍完后,他又看向两个幼崽。
兔萝从兔艾身后探头,按理说,他比狼崽都大,但心智小。
他观察了好久,兔艾拍拍他肩膀,兔萝才道:“我是萝,阿爸取的。”
“我、我……”
极小的一声。
狼崽耳朵动动,齐刷刷转头看去。
兔藤摸摸幼崽脑袋,幼崽攥紧爪子,像鼓了好大的劲儿,其实声音依旧很小很小:“我是兔芫……”
狼雨站在一旁笑得慈爱,见两边搭上话了,也不多留,跟兔艾说一声就走了。
幼崽有幼崽的交流方式,让他们自己去玩。在一起的时日长了,总归能玩儿到一起去。
大山洞前又飘着药味儿,闻着就苦,狼兽人一个个走路都忍不住避开。
羽乐又在给他阿爷熬草药。
黑羽族长虽然醒了,但身体不见大好,终日昏昏沉沉。羽乐天天守在老兽人的山洞中,除了熬药跟吃饭,都不见他下来。
这才几天,好不容易在他们部落养出一点肉的小兽人又瘦了。
不说黑羽兽人,他们这些狼兽人看了都心疼。
大山洞里,林楸做不来毛衣,就拿着那张兽人们织了一半的渔网继续织。
狼安看了看外面,本该差不多做午饭的时候,也没急着出去。
小兽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不爱说话。他这会儿过去,羽乐怕得贴在灶台上。
哎!
换做以前的狼部落,他们的幼崽慢慢长大差不多也该这样。只要一想,就对那瘦削的身影感到怜惜。
狼安轻声道:“黑羽部落到底什么个情况?雨,你们相处得多,知不知道怎么个事儿?”
狼雨刚将兔兽人的尺寸记下,闻言,苦笑一声。
“你看看来咱们部落的,起先都是一批什么样的兽人?那细胳膊细腿,各个身上带点病的,谁知道他们自愿来的还是黑羽兽人驱逐来的。”
“部落里的事,无非就争权、争食、争伴侣……能有什么新鲜的。”
黑羽兽人做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认真,没谁有那功夫跟狼兽人闲聊。
他看那领头的羽山,总不见几分笑,只偶尔听黑羽兽人把羽山跟某个兽人相比,显然是不服气另一个兽人。
不用细想,能是什么事儿……
争权在其他部落是再正常不过。
兽人都希望有一个能领着部落向好的族长,每一个有点能力的兽人,也都觉得自己能领导好部落。
斗来斗去,真心为部落好的也不知道有几个。
“只希望羽山赶紧把部落安排好,这快到雪季了啊,一天比一天冷,再慢点,度过雪季的猎物怕抓不够了……”狼雨话里含着担忧,共事几个月,他还是希望羽山他们能熬过去。
山洞里声音小,说到这儿也就止住,转而说上部落里适龄兽人结伴侣的事。
部落繁荣大计,兽人数量是关键。
如今部落里能找出完整一对伴侣的,屈指可数。
今年日子安稳了,雪季也没什么事,弄些幼崽出来正合适。
亚兽人们说着,开始清点部落里还有哪些适龄的兽人。数来数去,他们盯上林楸。
林楸:“我可已经找到了!”
狼安:“那你跟王今年雪季……”
狼雨:“生两个!”
林楸手一抖,线都勾错了位置,“我不行,我……”
虽说知道亚兽人能生崽,但他没准备好。
狼果在一旁偷笑,叫亚兽人们逮住,“狼果,你也还没找伴侣呢。有没有喜欢的?狼顺、狼云、狼火?几个队长,好像就狼火没找。”
林楸见状赶紧溜走。
“诶!楸!”狼雨喊人。
狼安挥挥手,道:“楸再等等,他身体差了点,养一养才行。”
“那果……”
狼果倒在草窝,指挥着幼崽给他踩背。
他懒洋洋道:“我啊……我想想。”
兽人找伴侣直接,看对眼了就一个草窝里生崽去了。
土生土长的狼果早已习惯,但他脑子里扒拉一圈部落里的单身雄兽人,没一个看得上。
一个草窝里长大的太亲近,比方说狼云,小时候看这小子晃着鼻涕乱跑,咦……想想都下不去口。
狼顺、狼火嘛,是狼王那一批的兽人,比狼果和狼云又要大一些。
狼顺蠢。
狼火……他小时候跟他干过架!这死兽人不让他,打不过,也不行!
再大一批出窝的兽人,太老了。
狼果眼光挑剔,“我看不上。”
亚兽人点头,“那再看看。”
兽人们不强迫,也不叫亚兽人放低自己的要求。
找伴侣的标准在兽人自己心中,需要双方都觉得合适。不然狼兽人一辈子找一个,找岔了眼,谁赔得起。
但他们的狼都是好狼,遇狼不淑的概率比其他兽人小很多。
可以说,对伴侣好是他们狼兽人刻在基因里的。
本就是闲谈,说到这儿了催一催,然后又说起其他来了。
狼果听着跟催眠一样,翻个身,放四个幼崽在大山洞里滚。
他手臂搭在额上,又想起那葡萄酒的滋味儿,目光瞥去,咽了下口水,瘪嘴。
等以后他找楸学,做他个十几二十罐,天天抱着喝。
兽人还没开窍,还一心吃喝。
*
白日愈发短,部落炊烟每日差不多时候升起。
廊下的肉干换了几批,又多了些鱼干。
半个月后,狼莫西边烧炭跟烧陶的事儿停了,几个兽人又开始大量撒网捕鱼。
狼木小队也停了狼起那边的木工活,在附近草地跟林子里找这会儿出的地耳跟蘑菇。
兽人开始全力囤积食物。
一早上起来,林楸掀开山洞挂着的草帘,看见外面满地白霜。
呼出的气儿都能瞧见了。
溪水刺骨,漫山遍野的红叶彻底褪了个干净。
距离雪季,只剩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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