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岩舔了下唇,破皮了。
他捏了捏林楸的脸,“不能让你喝那么多了。”
林楸迷迷瞪瞪捧着他脸,严肃道:“别动。”
狼岩将他打横抱起,自己也进窝里躺下。
林楸腿一抬,架在他腿上,手寻着胸膛摸到颈侧,捏住他耳朵。他埋头压着他颈窝不知道黏黏糊糊说了什么话,试图又坐起来。
狼岩禁锢着他腰。
林楸起不来,又叽里咕噜几下,翻身趴在他身上来。
小醉鬼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狼岩。
狼岩手抵着他下巴,忍不住轻轻挠了挠。林楸眯眼,眸中水光愈盛,懒洋洋打个哈欠。
狼岩松开手,按着他靠在自己胸口,轻拍他后背。
没一会儿,林楸又抬起头看他。
狼岩只好又用手托着他脑袋,他轻声问:“看什么?”
林楸歪头,像仔细辨认他的声音。
“王……”他呢喃道。
“睡吧,别撑着了,我不走。”狼岩亲了亲他眉心。
林楸脸贴着狼岩掌心,眼皮越来越沉。那长睫像震动的蝶翅,轻轻地扇动,渐渐停下。
狼岩等着他彻底睡熟,才轻轻摸了摸他泛红的脸。随后抚着他后背,闭上眼睛。
他的伴侣潜意识里好像怕他离开。
抚着林楸后背的手一顿,狼岩睁开眼。
还是说,他怕他自己会离开?
赤叔说楸还是幼崽时候掉过湖,那会儿就变了。后头来到狼山,才像变回去一样。
那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电光石火间,狼岩想起楸会写字。那个叫做人类种族的兽神使者写的字和他写的一样,他们祭司那里还保存着一些。
楸去了兽神使者的来处。
那定然是个衣食无忧,不必受冻挨饿的地方。
狼岩又想到他孤身过去十几年,一时间不知道他去了那么久是好还是不好。
祭司说过,兽神使者都回不去的地方,唯有死亡才能回归。
他的伴侣也不必担心这件事,他本就是兽神大陆的兽人,无论如何,他也去不到那个地方了。
至于他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
狼岩眉心一跳。
要是在那边好好的,他不会是刚开始的冷漠厌世模样,而且祭司说他头上有伤……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回来的代价?
狼岩心口骤然一疼,如被利箭穿破,呼吸都疼。
他搂紧了林楸,听着他睡梦中呓语,含糊的声音分明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狼岩下颌绷得极紧,眼眶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他忍不住深深埋进林楸颈窝,呼吸都颤抖着。
楸要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让他出意外。
“王。”林楸睡得不安稳,伸手抓过来,像要找他。
狼岩放松呼吸,扣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他轻抚着他身体,将他彻彻底底拥住。
捏耳朵也好,捏嘴巴也好,以后随他高兴……
林楸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怎么梦见了狼楸小时候。瘦瘦的一只小黑狼,整日整夜藏在漏水的木屋里,悄悄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林楸在梦里变成了他。
小黑狼似乎在找什么?很急迫,又害怕。
林楸被狼岩唤醒,睁眼看着他脸的那一瞬,睫羽轻颤。
“王。”
“嗯。”狼岩皱眉擦拭他额上的汗。
“我在找你。”
朝阳破晓,洞内金光灿烂。
狼岩看着林楸的眼睛,明澈清润,还有一点委屈。他忍不住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角,细看,手指却在轻颤。
“找到了吗?”他声音有些哑。
林楸:“找到了。”
睁开眼就找到了。
林楸攥住他的手,紧得指节发白。
他好像开始恢复记忆了。
*
狩猎采集队早走了,小狼们被狼岩留了下来。
狼岩跟林楸一下山,趴在廊道墙面上的一溜串小狼看过来。
狼金半个身子挤出矮墙,道:“王!我们想去捕猎!”
狼岩:“有别的事安排。”
狼金:“不会是挖地吧?”
狼岩:“聪明。”
狼金滑下矮墙,压在旁边蹲着的豹休身上,抬手高喊:“为什么是我们……”
狼冰嫌弃地绕过发疯的狼金。
他左边跟着羽乐,右边跟着矮矮的幼崽狼雪,往灶台那边去。
狼溶带着两个小狼从牲畜圈那边过来,看着狼金扯着嗓子嚎,果断没凑上去,而是贴近狼冰问:“他怎么了?”
狼冰:“王让他们翻地。”
狼溶同情地看了狼金一眼,默默去拿陶碗。
对狼兽人们来说,翻地不算一个好活儿。
刚刚化雪的土地湿润,进去踩几下,脚趾缝里都是泥,稀稀软软的,很不舒服。
爪子刨地久了也很酸,加上重复的劳动枯燥乏味,一点没有捕猎畅快。
林楸瞧着几个小狼唉声叹气的,问了一句:“种地不比外面跑一天轻松?”
狼金:“那么多的地,爪子刨断了都刨不出来!”
林楸拿陶碗的动作一顿。
狼岩就站在他身后,问道:“想什么?”
林楸道:“有办法。”
“嗯?”
“但是狼起可能忙不过来了。”
“没事,多一个不多。”
狼起过来吃肉汤,见狼岩跟林楸凑一块儿说话,还隐晦地朝着他看了一眼。
狼起压了下手心的老茧,走到廊下,取了肉汤后坐得离那两口子远远的。
“起叔。”
狼起抬头,看着林楸。
林楸:“你还有空闲不?”
狼起:“做什么?”
狼岩:“有个翻地的工具。”
“有!”狼起立即道。
他当什么呢,原来是做东西。
一听他铿锵有力的回答,一旁默默刨肉汤的狼木呛咳一声。他头发上还沾着木屑,满目沧桑道:“起叔!我们不行了,真的。”
他一个护卫队的,快成了给狼起干活的专属小木工。
不只是他,他们小队的,还包括雪季后一起帮忙的狼莫小队的兽人,都是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搓木头,又没什么趁手的工具,石片碎了又换新石片,爪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起叔接那么多活儿,最后全得分到他们头上来。
狼木此刻真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不对劲,怎么成了天天跟木头打交道的!
狼起该叫狼木才对!
狼莫:“王……不是要我们建房子吗?这也没空啊。”
林楸哑然,瞧着几个狼兽人眼皮都快掉颧骨上了,忍不住捏了下狼岩手指。
他们一天天忙着其他事儿,都没注意,做木工活这边也需要大量的兽人。
工具不行,他们只能靠兽人堆上去。
还有,祭司、狩猎采集队都有接班人,狼起好像没有。狼木他们就只帮着干活,不乐意动脑子,不是个合适的技术工。
部落以后需要的工具只会越来越多,总靠狼起一个怎么能行?
林楸目光落到旁边桌上干饭的幼崽身上,喃喃自语:“得让起叔培养人才。”
狼岩顺着他目光看了下小狼,道:“幼崽要给狼溶帮忙。”
林楸闭了闭眼,缺兽人啊……
狼岩:“半天狼溶那边,半天狼起那边?”
林楸:“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叔那边没个学他手艺的,你看狼木他们只干活,脑子都不愿意动一下,以后不能靠他们。”
“楸想让幼崽学?”
“总得学个东西不是?”
狼岩灰眸微动,看向还站着的狼起,道:“起叔,你挑几个幼崽跟你学做木工活。”
一排十六个幼崽抬起头。
狼雪:“我也要学吗?”
林楸:“你不用,认真跟着祭司学就可以了。”
狼雪小包子脸一鼓一鼓的,点点头,抱着碗继续低头吃。
其他十五个幼崽还盯着林楸跟狼岩。
幼崽眼睛清澈,黑圆如珠,认认真真仰头看着成年狼兽人们,神态各异。
狼岩:“想不想跟雪一样学点东西?”
狼生:“王!我要当狩猎队队长!”
狼岩:“还早。”
“阿生你平常多带幼崽去起叔那边转一转,要是喜欢,就像雪那样,以后就跟着起叔学。”
狼岩又看向狼起道:“起叔也多留意。”
狼起搓着手坐下,心里也有些高兴。
他没想到自己弄个木头都能像祭司那样教幼崽。
看着部落里现在用的板车、武器、织机这些都是他做的,狼起心里又有种特别的成就感。
比起以前迷茫度日,现在他浑身是干劲儿。
“楸,你说的工具又是什么?”
林楸:“先喝肉汤,我画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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