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场雨,落脚的地沟里稀泥湿滑。
兽皮靴底下很快沾满一层厚厚的泥土。林楸走了一半,直起身,手抵着腰后舒展了下身体。
狼岩冲着他伸手,道:“我来撒。”
林楸与他调换后,杵着从狼岩手中接过来的骨耙,正要解兽皮兜,就见狼岩张开双手圈过来,绕向他腰后。
林楸微仰头,被阳光晃了下眼睛。
面颊上一暖,阳光晒过的长发绕脸侧滑下来,林楸拨弄了一下道:“你头发别掉泥里了。”
狼岩:“帮我绑一下。”
林楸看他拎着兽皮兜就开始忙活,干脆伸手抓住他的长发。
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笑。
“要不我给你塞兽皮衣里去?”
“没兽皮条?”
“没啊。”
“没事,等会儿洗一洗就好。”
林楸想着,干脆把自己头发上的兽皮条解开,然后拢着狼岩的头发给他草草绑好。
他一松手,狼岩撒着种子走得飞快。
林楸只能耙着地,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
狼部落开垦出的土地可以用辽阔来形容了,兽人们站在地里小得像蚂蚁。
兔葵带着族人把三叶草这几样菜种完了,又过来帮忙。
渐渐的,日影西斜,林楸额角生了汗。
狼岩已经走完两条地垄,黑亮的长发不可避免地沾了泥土,他接过林楸手中的骨耙,用手背替林楸擦了一把汗。
“去歇着,剩下的我来。”
林楸直起身,瞧着四处分散开的兽人们。
干农活累,兽人又高,从早到晚这样一直弯着腰,腰以下跟大腿都没知觉了。
林楸:“我回去看看安他们今晚做什么。”
狼岩点头,继续闷头耙土。
回到狼山前,狩猎采集队都回来了。
今天的收获就摆在溪边,狼安他们正在清洗今晚要吃的野菜。
溪水下游,狼莫小队把前头几天积攒下来的兽皮一起鞣制了,狼石正在宰杀猎物。
还是尖角兽,不过只有一头。
林楸蹲在溪边洗手,微凉的溪水没过掌心,冻得手心的血泡胀缓解了些。
狼安手上麻利地淘洗着野菜,一下瞥见,皱起眉头道:“手怎么了?”
林楸:“磨出来的,挑破就好了。”
狼安:“等会儿去祭司那里拿点药。”
林楸应了声,将指甲里的泥弄出来,随后又帮忙洗菜。
雪季后,草木复苏。
这头一批长出来的野菜格外鲜嫩,一掐就断。
这七八个藤筐里都是新鲜的野菜和树枝嫩芽,洗干净后挂着水珠,不用烹煮,就是清爽的香味。
狼安看他喜欢,道:“我还留了一半,要不要再晒点菜干出来?”
林楸:“现在还早,先顾着咱们自己兽人吃吧。”
狼安手往陶盆里搅和搅和,摘去野菜里的枯草,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野菜搂起来放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晚上吃野菜煎蛋怎么样?”
林楸:“好啊。溶那边蛋攒够了?”
狼安:“我问过,说够一顿了。现在不吃,过一段时间可就吃不着了。”
天气暖和了,动物都要怀崽生崽,红鸟也得交配产蛋。那个时候能挑出来给他们吃的蛋就少了。
林楸帮着狼安他们一起操持晚饭,狼安看他手冻得通红,让他烧火。
林楸忙了一天着实也累,就坐在灶前,时不时往里塞一点木柴,看着火焰发呆。
他还穿着厚实的兽皮衣裳,额角湿润。
长发似绸缎披散在后背,皮肤润红,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娃娃。
长长的廊道下,捕猎队跟采集队的兽人们趴在上面打盹。
他们在外面奔跑了一天,也早饿了。这会儿爪子垫着肚子,鼻尖时不时嗅一嗅,没几个兽人有力气说话。
狼安看在眼里,搅和着锅里的肉汤,默默又往里面加了些肉片。
还是猎物太少,只喝肉汤也管不了多久。
残阳西落,地里干活的兽人陆续回来。
他们在东边的小溪旁洗干净手和农具,又蹭着草地弄干脚下的泥巴,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兔葵跟兔兽人们直接进了廊道,看狼兽人躺得乱糟糟的,插空往地上坐。
兔艾一坐下来,变成兽形,两个长耳朵垂在背后,疲惫地蜷缩爪子趴好。
边上狼兽人嘴筒子拱他一下,兔艾被蹭得整个身体往旁边滑动了半掌距离。换做以往,兔族人早竖起耳朵往远处躲了,此刻却一动不动,脑袋也跟着埋下去。
狼兽人看他两个耳朵搭在自己嘴筒子上,晃了晃脑袋,无精打采问:“种地也累?”
兔艾:“累……”
整个灰兔团成一团扁扁的饼,说话比狼兽人还有气无力。
他们种了好多年的地,就没像狼部落这样,往极限里种。就好像以后一头猎物都抓不到,部落的所有食物全靠这一块地了。
兔艾现在又累又困,脑子都成了浆糊。
腰酸,腿疼,爪子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其他兔兽人也与他一样。
廊道干净,他们找了空位置趴下就团成兔饼,再也不动了。
黑羽兽人也都是第三次来狼部落干活了,跟狼兽人熟。他们熟练地找地方坐下,靠着矮墙,累得呼吸沉重。
狼岩放了农具过来,在灶前找到了林楸。
也就兽人们捕猎累狠了,廊道上趴满了兽人也静悄悄的。换做雪季,要吵得耳聋。
狼岩没进去,直接到林楸身边坐下。
见他盯着火半晌不动,狼岩将烧到边缘处的木柴往里塞了塞。
林楸垂眼,勾了一下贴在他腕侧的黑发。他捋掉上面沾的泥,动作缓慢,像草丛里冬眠刚醒的小虫。
狼岩注意到他手中血泡,捏着他掌心摊开。
林楸打个哈欠,顺势靠在他肩膀,闭着眼打盹。
灶上水开,肉香四溢。
陶锅里滋滋响,是狼安他们在做野菜煎蛋。
裹着蛋液的野菜碰到热油颜色变深,蛋液凝固,蛋的焦香与野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这一下,廊道里吸鼻子的声音都大了。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边,只剩下灶火微明。
兽人呼噜声混着肉汤的咕嘟声,耐不住的兽人窸窣而动。
柴火香气温暖,草帘放下来的廊道上无风。幼崽从山洞出来,踩着成年兽人身上,冲着灶台慢慢滚来。
伴随着狼安一声“吃肉汤”,狼山又热闹起来。
第140章
林楸靠着狼岩睡了一会儿,被醒时,捏着筷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布条缠起来了。
林楸动了动手指,疑惑地看向狼岩。
狼岩将他的筷子换成勺子,道:“手上刚刚上了药。”
林楸:“水泡挑破了?”
“嗯。”
“我怎么没感觉呢?”
狼岩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他嘴角,将上面沾着的一根发丝弄下来,“你太累了。”
林楸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尚好。
这会儿食欲也上来了,他吃着大块大块的野菜煎蛋,再喝上一口肉汤,身体就像喝饱了水的植物,一下舒展开来。
廊下长桌坐满了兽人,坐不下的,就把碗放在两边的墙面上。四周都是热闹的刨食声和交谈声。
灶火已经熄了,桌上放的油灯光芒微弱。
油灯用的油是部落炒菜用完的废油,气味不好闻,油也不多,也就晚上吃饭吃得太晚时会用一用。
林楸吃饱了,懒洋洋地坐着,盯着那豆大的火苗出神。
没多久,兽人们收拾碗筷离去。
林楸也站起来,捧着碗筷去溪边。
手上不能沾水,洗碗的活儿被狼岩接过去。他又送来装了温水的杯子和沾了牙粉的牙刷,让林楸刷牙。
部落牙粉一直在消耗,制作牙粉也成了狼冰跟狼雪日常的活儿。
林楸现在很少往祭司跟前跑了,他该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加上部落的事多,林楸作为狼王伴侣,也得承担管理部落的责任,祭司想留他继续学都不行。
他们简单收拾了下,往山上去。
狼岩抱着一罐子热水走在前,林楸捏着一根没燃烬的木头,跟在后头。
风徐徐吹着,木头上的火焰明明灭灭。
到了小山洞,狼岩将陶罐放下,先拿了林楸手上的木头把火堆点燃。
部落条件有限,兽人们洗澡都是直接跳溪水里。除了去后山温泉那边,他们很少洗热水澡。
现在农忙,林楸十分清楚自己不能学兽人们那样洗冷水,只能简单收拾。
狼岩把罐子里的水倒进陶盆里,又兑了些凉水,放在火堆边。
他去把门关上。
转回身,就看见林楸已经把外面的兽皮衣脱了,正单手捏着毛衣的衣摆往上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