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味道寻找,突然看见狼岩手背上硕大的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应该用水冲过,肉有些发白。
林楸目光一颤,顾不得幼崽,匆匆起身去拿药。
林楸一走,狼岩声音再度冷下。
“你们年纪小,我允许你们犯几次错。但浪费食物,一次都不行。”
“狼生。”
“王呜……”狼生肩膀一哆嗦。
他正要为自己开脱,忽然看着狼岩受伤的手,眼眶一红。
幼崽快速抹了下眼睛,哭声也小了下去。
“王,我错了。”
“错了的话我听过不少次了,既然知道是错,为什么要犯?”狼岩的话对幼崽来说近乎尖锐。
“王……”幼崽又抹了一把眼泪,看着他渗血的手背,哭得无声。
狼岩抬起他的脑袋,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也缓和下来:“要想当小队长,就要有小队长的样子,他们都听你的,那你就必须以身作则。”
“浪费食物的事……”
“你惩罚我吧……肯定不会有下次!”狼生保证。
幼崽们也跟着他保证。
“那哄骗阿叔们……”
狼花:“王,我去道歉。”
“我、我们也道歉。”
在狼岩平静的说话声中,幼崽们情绪稳定下来。
狼岩见他们真的认识到错误,摆摆手,示意他们完成刚刚说的话。
幼崽跑了,可飞快又回来。
他们跟在林楸身后,看着他拿着药粉,蹲在狼岩身边托起他的手。
幼崽啜泣,乖乖围了他们一圈。
林楸正要冲洗伤口,狼岩手挡住,看向幼崽们道:“做你们该做的事。”
幼崽抹眼泪。
狼生带头起来,一步三回头,带着幼崽们离开。
林楸:“他们关心你。”
狼岩低头,额头抵着林楸肩膀,才显露出几分疲惫,“你也关心我。”
林楸飞快把他的伤口上药包扎,抓着他手腕,放在自己后腰。自己抱着他脖子,跪趴在他怀里。
“嗯,我也关心你。”林楸摸摸狼岩的后颈道。
狼岩蹭蹭他的脸,“没事,小伤。”
“怎么弄的?”
“猎物挣脱,不小心划到了。”
林楸只抱了他一下,将他松开。
狼岩刚刚包扎好的手却按住他的背,不让他起来。
“好了。”林楸摸摸他颈侧。
狼岩:“再抱一下。”
“有、有安叔他们……”
“他们没看。”
林楸才不信。
不过他重新跪趴回去,下巴贴着狼岩肩膀,听着远处幼崽们磕磕绊绊的道歉声,弯了弯唇角。
“王打算怎么罚他们?”
狼岩没直接回答,而是鼻尖埋在林楸长发上,低声问:“藕粉脏了怎么办?”
林楸:“只能重新洗几遍了。”
“那就让他们洗。”
第175章
天黑了,狼山前炊烟升腾,熟悉的骨头汤味远远飘散开来。
昏黑的食堂里,林楸正捡了采集队带回来的火树油,单独占了一口陶锅,准备做蜡烛。
要先把凝固的火树油加热熔化,再灌入提前掏空的藤条管子里。
狼岩帮着烧火,目光追着林楸,时不时再看一眼旁边。
狼岩边上,幼崽们也在吭哧吭哧干活。
他们跟前放了几个小盆,每个盆里都装着清水。
幼崽被亚兽人挽起袖子,蹲在盆边,把一坨一坨的藕粉放进去,搅拌得散开了,再倒到另一个盆里。
盆底最后留下来的,就是他们弄上去的泥沙。
幼崽忙得头也不抬,不想跟围了他们一圈的成年兽人们搭话。
偏偏成年兽人们嘴欠,就喜欢逗幼崽。
狼火刚拉了不少藕回来,这会儿抱臂倚在灶台,看着幼崽故意长叹一口气,道:“我听说部落做了藕粉,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是安不想让我们吃吗?”
狼安瞥他一眼,不吭声。
狼云也蹲下,看着身旁胖墩墩的幼崽,配合他们队长笑眯眯问:“看我们小狼崽子,大晚上的还在给部落做事呢,真勤快。”
狼生瘪瘪嘴,侧了侧身子,不跟他们讲话。
狼火:“幼崽这是怎么了?”
狼云:“眼睛都是肿的,在哪儿受委屈了?”
“火叔!”狼生抬头,大声叫道。
狼火挑眉,“小声点,你火叔还年轻,听得见。”
“对不起!”
“对不起干什么?难道你们不是受委屈,是做错事了?”
狼生瘪嘴,瓮声瓮气道:“是做错了,我们不该弄脏藕粉,不然火叔回来就能吃到了。”
幼崽矮小,看得见两个阿叔的腿上都是疙瘩。
红红的,看着好痒好痒。
他们不禁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知道,莲藕是从大泽里面挖出来的。大泽里的泥很脏,会烂腿的……
幼崽越想,脑袋垂得更低。
轻轻的道歉声响了一声又一声,狼火闷笑,反倒不好再逗这些小崽子们了。
他站直,甩着两条长腿慢慢走到幼崽身边,挨个狠狠揉了一把脑袋,揉得幼崽东倒西歪。
等幼崽睁着一双大眼睛,歉疚地看来,狼火笑道:“多大点事儿,别一个个像天塌了一样。”
狼生吸了吸鼻子,仰头道:“火叔……”
狼火着重拍了下狼生脑袋,道:“赶紧的,下次回来你火叔必须得把这藕粉吃上。”
狼生不感动了。
他哼唧两声,又默默埋头苦干。
狼岩注意着这边,瞧着幼崽憋红的脸,慢慢把柴放入灶膛。
“行了,不加柴了。”
火树油融化,林楸往桌上摆了一排的空心藤条。
这种藤条中间是软的,筷子往里一塞,就能把中心掏空。
林楸把这个当模具,里头放适合当灯芯的草茎,再把熔化的火树油倒进去。
今天兽人们头一次捡这东西,没多少,林楸一共做了十一根蜡烛。
“油凝固就可以用了。”林楸对围观的兽人们道。
狼晚几个坐在旁边,看着那一截一截的笔直藤条道:“楸又弄出来个新东西。”
狼星:“这不挺好。”
狼晚:“是好,但感觉也挺简单,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狼地跟他们凑在一块,笑了两声,“咱年纪大了,脑子笨呗。”
“你脑子笨,我可不笨。”狼赤默默道。
他们与林楸隔着一桌。
狼赤瞧着被年轻兽人围着的幼崽,心里自豪。
他聪明,他的伴侣也聪明,所以生出来的幼崽才会这么厉害。
狼赤得意地翘尾巴。
狼晚几个兽人见了,撇撇嘴,心里嫌弃。
嫌弃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他们是没有幼崽的。
其实也有过……曾经还在中央大陆,狼部落的兽人近千个,可几十年间,兽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其中就包括他们的至亲至爱。
那痛彻心扉的滋味,一旦念起,就是深深的绝望。
所以他们选择遗忘,蒙蔽自己,不敢动一点念头。
就这么过着吧,目前看来,部落暂且还需要他们这些老家伙。
火树油蜡烛还需要凝固,但兽人们乐得守着,林楸便随便他们,自个儿挤出了包围圈。
外面,狼岩还坐在那灶后头。
林楸赶他去休息,他也不走。
林楸蹲下,借着灶前的火光,托着他被包扎好的那只手细看。几层麻布透出点血色,混着药粉的褐色,一点也不好看。
“这只手别动了。”
“没动。”狼岩道。
“明天还去捕猎吗?”
“去。”
林楸不语,抿唇看着他。
火光橘黄,暖融融地映在林楸脸上,能看清那浅浅的绒毛。
不过林楸的眼神可不温柔。
狼岩借着灶台的遮挡,低下头,一惯有些泛冷的眸光变得温柔。
他勾了勾林楸手指,小声道:“小伤,没事的,明早上起来就能好得差不多。”
林楸:“伤在手背。”
那就是爪子上。
来回奔跑那么久,还要追捕猎物,这伤口就算明早愈合了那也得裂开!
狼岩摩挲着他的手指,林楸看他都这样了,手还动,反手抓着给他固定住。
他蹲在狼岩身侧,手臂撑着他的腿,仰头看他。
“你之前都可以不去,明天也别去了。”
狼岩还想说什么,可林楸一双明澈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
狼岩闷声笑了下,妥协地低下头,靠住自家伴侣额头。
“好,不去就是。”
“这还差不多。”林楸小声道。
*
等守着幼崽把藕粉弄完,林楸把装满泥沙的水拿出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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