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烧到明天下午,要不你们先回去。”
“这么久啊,那我把鱼笼拿过来编。”狼雨道。
狼安将亚兽人拦住,道:“楸好像在编别的东西,我去问问,要不要帮他做。”
林楸一听说狼安要帮忙编背篓,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背篓跟藤筐差不多,狼安手巧,一听就会。
几个亚兽人不一会儿拿了藤条过来,就在窑前守着。林楸摘了片叶子的扇风,实在受不住头顶的阳光,又编了个草帽顶在头上。
等看完窑口里的火,一抬头,所有兽人脑门上都顶着一个,甚至更大,更能遮阳。
狼安冲着他招招手,“楸,来试试这个。”
狼安直接用藤条挽了个形,加入更大的叶片,做得紧实又宽大。
林楸还没推拒,叫狼安给主动换上了。
换好后,亚兽人拍一拍他肩膀,“忙去吧。”
林楸:“……好。”
烧陶的温度需要八百至一千度,刚开始还好,后头温度上来,只觉得热浪如实质,整个人也如置身炉子里。
从送柴口看去,火焰橘红,将整个火膛都映得发亮。
狼莫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林楸提议跟他换一换,但狼莫偏倔,说:“从头到尾怎么烧的我得看着,你不是说要学会看火吗?”
林楸:“我也不会。”
狼莫:“别气馁,咱们一起摸索。”
本来想让兽人休息,反倒被兽人安慰了。
窑火愈发的亮,整个狼山西边一片红。
天已经漆黑,此时的温度趋于稳定,达到最高。
窑前离不得人,兽人们的晚饭都是送过来的。
兽人们捕猎回来累,也需要兽人过去帮忙宰杀猎物。狼安几个就先回去,狼木觉得自己讨人嫌,也没在这边继续呆着。
晚上没空做饭,林楸跟着狼莫他们吃烤肉。
久违的肉块,好在没糊,只是中间差点火候有血水。林楸一直待在窑边,吃不太下,啃了几口就收起来了。
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只有几颗。
木柴一直消耗着,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会儿,听不到狼山前的动静,想是兽人们已经进山洞睡觉去了。
林楸坐在两个窑中间,一会儿看看狼莫,一会儿看看狼石。每个身后又蹲着三四个兽人。
“还要烧一晚上呢,你们轮流看着,不然后半夜熬糊涂了也不顶用。”
狼莫:“放心,一晚上而已。”
林楸打个哈欠,撑着下巴等着。
他被拘在家里,看的书多,只有理论知识。像陶土调配,火候大小,这些经验上的都需要兽人们一起摸索。
慢慢来吧,有的是时间。
看守柴火是个枯燥的工作,窑前温度太高,兽人们都没心思说话。他们目光如炬,如守着狼山一样紧紧守着窑火。
林楸打算给他们弄点水来。
他起身,没走两步,一道身影从黑暗踏入光亮中。
狼岩拎着个陶罐来。
陶罐是祭司山洞那个,装满水有几十斤重量,他一只手抱得轻轻松松。
“烧了多久了?”狼岩问。
他把陶罐放下,往木碗里倒了水,递给林楸。
林楸双手捧着,“中午就开始了,一直没停。”
狼岩又招呼狼石跟狼莫身边蹲着兽人过来,都是护卫队一队的。
兽人们自己倒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再给狼莫跟狼石两个送去。满满的一陶罐的水,一下只剩个底儿。
狼岩看着林楸唇瓣沾湿,一口气也喝了半碗,又提着罐子给他倒满。
“安说要烧到明天下午?”
“嗯。”楸点头,“烧完之后等它自己冷下来,需要一天到两天时间,差不多第五天才可以开窑。”
狼岩:“好。”
他提着罐子离开,没多久,又装着水过来,连带幼崽用的那个罐子一起。
罐子里的水是烧开放凉的,按照林楸喝水的习惯。
窑上留了烟道,依稀能看见陶窑这边的天空笼罩着一层灰烟。星星也被挡了去。
一晚上,林楸两边看着,狼莫、狼石都不敢掉以轻心。
狼岩悄无声息的,陶罐里的水喝完了就去烧,也陪着守着。
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狼安过来接替,他才离开。
第29章
“楸,你去睡会儿吧。”狼安将部落早上分的鱼肉带过来。烤好了的,能直接吃。
林楸拿了一小块,摇了摇头。
狼安看着他黑了些的皮肤,手在他胳膊上一划,一道灰痕。
林楸看了眼,声音轻飘飘的,像晨间的雾,因为在窑前熬了一宿没什么精神,“洗一洗就干净了。”
狼安笑了笑,看着那通红的火,心道:这陶锅,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起身给狼莫他们送肉去。
护卫队一队的狼兽人都在这儿,大家都从昨天下午守到现在,几乎都没合过眼。
旁边小山似的木柴少了大半,黑狼兽人一脑袋的灰尘,跟灰狼兽人头发成了一个颜色。
林楸昨天没吃多少,水倒灌得多。肚子里不知饥饿,他慢慢啃着烤熟的鱼块,盯着火口处。
狼莫还蹲守着,狼西跟另外两个兽人的坐在木柴上,一样的双目呆滞。
狼安给什么他们接什么,兽人直接往嘴里一塞,嚼吧嚼吧咽下去,目光不离那红得灼眼的火焰。
“火可以慢慢小了,一点一点撤。”
狼莫:“嗷。”他嗓子被窑火烤得干哑。
狼安送完食物,又给兽人们倒了一轮水。林楸抿了两口,眼皮就往下耷拉。
他强撑着,去溪边洗了把脸回来,又继续守着。
守到太阳出来,大河上的晨雾散开。兽人们又来了,不过站得远些,都没说话。
随着距离熄火的时间越近,还留在狼山的兽人们陆陆续续都过来了。
祭司站在前面,只觉还没靠近,这一方山都要烧起来似的。
兽人们都有些紧张,呼吸都轻了。
林楸:“差不多了。”
狼莫跟狼石顿时撤了火,往地上一趴,昏睡过去。
祭司示意,兽人们立即将护卫队一队的兽人们往远离窑口的地方搬。
林楸转头看着围了这么多兽人,反应有些迟钝。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祭司,还不能开,要等两天。”林楸道。
老祭司道:“我知道。安,扶楸回去睡觉。”
楸起身,脚步踉跄下,要不是狼安顺手一扶,他能直接给后面的狼兽人们磕个头。
坐一晚上了,腿麻了。
“狼木带着两个护卫队的兽人在这里守着,其他兽人回狼山。”
林楸听着祭司安排,只觉隔了一层薄膜一样,嗡嗡的响,字字句句都有些分辨不清。
路过溪边,他停下来。
狼安:“先回去睡一会儿。”
林楸:“我没事,安,你忙去吧。我洗一洗就去睡觉。”
狼安松开他,没一会儿又跟狼果一起回来。
林楸坐在溪边石头上,将露出来手脚简单冲了冲。眼睛一闭,脑袋就往溪水里栽。
狼果跟狼安立即一左一右架起林楸进了山洞。
林楸真困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皮重得打架。等倒在草窝里,兽皮一盖,幼崽们爬到他窝里踩在他身上都没知觉了。
狼果跟狼安拎走了幼崽,洞内静悄悄的。
狼莫他们也被带回狼山,往地上一扔,变成兽形睡得更熟了。
那打鼾的声音像打雷,本来兽人们打算给他们送山洞里的,但还是不要叫他们吵到楸了。
夕阳坠山,霞光似红雾一般,笼罩半片天空。
鸟儿结成长队,穿过霞光,向着更远处飞去。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
回来的兽人没急着往地上趴,急急忙忙,如鸟群似的全部涌去窑那边看。
即便窑口封着,什么都没得看,也依旧兴趣盎然。
狼木守在窑前,见兽人们还往跟前凑,将手上的木棍一横,挡在兽人们跟前。
“站远一点,还没好。”
“还没好?那要什么时候才好?”
“楸说要两天。”
兽人们又呼啦啦一片,回到狼山前,随意往地上一趴,闭眼休息去了。
狼岩去山洞里看了一眼。
林楸还在睡,睡得沉,半张脸埋在兽皮底下,只看得见鸦青的长睫跟头发。
天渐渐黑了,洞内昏沉。
狼果在外面给幼崽准备食物,这会儿洞口拐角那探出来的白色小脑袋,一个叠一个,悄悄摸摸像要干坏事。
狼岩没动,浑身融入黑暗中。
幼崽叽里咕噜交流了几声,然后往楸的窝边跑。狼岩大步靠近,幼崽一惊,慌慌张张地掉头往回跑。
狼岩把火堆生起来,洞内亮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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