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林楸回来了,狼潭在食堂里找到了兽人。远远瞧了瞧,见只是瘦了一点,精神头也好,便拿了碗去排队。
食堂里尽是香味。
听排在前面的兽人嚷嚷,今天也不过是以往吃的那些鱼、野菜,就多了一个狼雨平时舍不得做的红鸟。
香是一回事,吃到嘴里是另一回事。
狼潭没抱多少期待。
队伍快速往前移动,到了狼潭,盆里的菜已经少了大半。
狼潭饿得很,盛了肉汤,又选了一碗酸菜鱼,一碗青菜,随后找地方坐下。
肉汤一喝,就是那熟悉的红鸟汤味儿。里头还放了点药材,吃着微苦,但兽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半碗肉汤下肚,狼潭肚里的饥饿缓了缓。
他看向那酸菜鱼,鱼片切得薄,略微卷曲,肉质细白,一看就是鲜鱼。
鱼汤里漂浮着一层油花,酸菜作底,野葱青白,瞧着就有食欲。还有一股极浓烈的香草和酸菜味道,闻着味儿就像是楸做的。
狼潭打算把这个留到最后。
今天的炒野菜看着没那么多水,但他还是不爱吃野菜。
狼潭端起陶碗,正想要几口闷下肚。
才吃一口,他一下顿住。
狼潭鼓着腮帮子咀嚼,眉头微蹙,面上看着很严肃。
旁边狼晚看他这模样,笑道:“吃到石子儿了?”
狼潭一口咽下野菜,道:“今天的野菜味道不一样。”
“确实,好吃很多。”
“也是楸做的?”
“不是。”狼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灶上那口黑漆漆的锅,“那东西叫铁锅,楸他们带回来的,这炒菜和这鱼都是用那口锅做的。”
“楸说这叫锅气。”
狼潭品了品嘴里的味道,筷子在炒野菜和鱼片当中游移,最后干脆夹了鱼片试试。
这鱼刺少,加上楸这样的切法,早没几根刺了。
鱼片极香,那酸菜的味道直接浸透在鱼肉当中。
一入口,酸香就在唇齿间爆烈开来。
酸菜用油烹过,又带着一股荤油的香气,尝到味的瞬间,狼潭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鱼肉细腻,一抿就烂。味道酸、辣、咸,各种滋味恰恰好。连平日里用来下饭都有些酸得流口水的酸菜,放在这里都变得鲜脆美味。
鱼片一吃,本来劳累一天的狼潭胃口大开。
他连吃几片鱼,又夹了几口菜,话都没空说了。
狼晚:“要是来一碗尾巴草籽干饭就好了。”
狼潭嘴里吃着,连连点头。
这鱼汤单喝着有点咸了,要是用来泡尾巴草籽饭,想想都美了。
“等这一批尾巴草收了,咱们应该能顿顿吃干饭了。能吃到明年收尾巴草的时候去。”狼潭终于把菜解决掉,有空说话。
再一看剩下的半碗红鸟汤,狼潭都不想喝,怕嘴里的香味儿被冲淡了。
“鱼其实还可以。”
狼晚笑,“寻常其他兽人做的就嫌弃,楸做的就可以。”
“你说是不是?”
“是……楸做的菜都精细些。其他狼兽人来做,图快,味道有个七八分就觉得行了。”
“不过那铁锅可以多用用。”
食堂里,看不到几个说话的兽人。
大伙儿拿上自己那一份食物,尝了第一口,就埋头苦干。吃得慢了,还得用手护着碗,生怕同伴来抢。
要是不小心被抢了一块,急红了眼都要扑过去,把快要送进同伴嘴里的肉抢回来。
林楸:“……鱼做得多,还有。”
“我要!”
有兽人急着喊,试图从桌子里侧挤出来。
跑得快的已经跑到锅边,递上了碗。
林楸接一个,盛一个,道:“不是说吃腻了吗?酸菜鱼又不是没做过。”
兽人接过碗筷,吸溜一口碗边的藕尖,咬得咔嚓咔嚓响。
“楸做的好吃。”
林楸笑了,瞧了眼已经坐在桌旁吃饭的亚兽人们,道:“不都一个样。”
“不一样。今天的格外的香。”
兽人们吃得满足,肚子都鼓起来了,才靠着同伴歇下来。
这一顿吃完,放在以往天都快黑了,今天窗外还是亮堂堂的。
林楸走出去消食。
刚一出门,就瞧着小狼们在往板车上装莲藕。
“晚上就回?”
小狼们摇头,各个瞧着有些晕饭,迷迷瞪瞪的,脑袋摇着,左脚别着右脚,还有些站不稳了。
狼金看了一眼跟在林楸身边的狼岩,道:“明早上回。”
“王……我们挖完了那一块藕田了。”
狼岩:“回来就不用挖了。”
“嗷呜!”小狼兴奋得蹦了下,装藕装得更积极了。
吃完饭,兽人们也不打算再下水。大伙儿聚集在广场上,帮着收完晒的干货,也就没什么事做了。
林楸站在西边的路口,道:“西边是砖窑?”
“嗯。”
“要去看看?”
“去。”
狼岩解着衣服,正要变兽形。广场上张望了许久的黑羊兽人怕他们走了,赶紧走了过来。
“狼王,楸。”
林楸抓住狼岩的手,合拢他的衣服,隔着他肩膀看向过来的黑羊兽人。
“吃得好吗?”林楸问。
黑羊兽人们刚刚才吃完,可想起那滋味,明明肚子是撑的,嘴还惦记着。
羊卷舔了舔嘴角,想起正事,道:“狼王,我们打算明天回了。给兽人治病的报酬,我们会在雪季之前送过来。”
狼岩点头,“我让兽人送你们出去。”
“好。”羊卷说着,赶紧移开目光,不敢看狼岩看久了。
“楸,那我们就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
道了别,黑羊兽人回去收拾东西。
几个月前,他们几乎是空着手来到狼部落的。虽然听狼莫说,治病的报酬可以靠干活抵,也可以先欠着,可黑羊兽人们心里还是没底。
那会儿,自家兽人的病又不能拖了。
所以大家决定怎么着都得来试试,谁成想,狼兽人看着凶,实际上好说话得很。
他们刚进部落的时候还被凶巴巴地盯着,一说是听了楸的话来看病的,兽人们立刻把他们带去了狼山。
狼祭司也一点不像其他部落的祭司那样摆架子,也没提要求,羊卷磕磕绊绊将部落的打算说完,正臊着脸不敢抬头看,狼祭司就已经上手在看生病的兽人了。
看完就说拖得久了,要治就得治好,要很长时间。
羊卷当时就想,既然狼祭司能说出这话,说明能治。那他们就不算白来一趟。
之后的日子,他们就跟着狼兽人四处干活。
那边狼祭司给他们治疗同伴,他们还在狼部落吃住,总觉得什么都没付出,良心不安。
日子渐长,同伴慢慢康健,羊卷看狼兽人只剩感激。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遇到了狼兽人出去交换,他们族人……
羊卷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头抹眼睛。
兽人们日子过得难,受伤挨饿是常有的事,没见谁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因为他们知道,哭多了依旧会疼,会饿,还不如保存力气。
可狼兽人慷慨地替他们救同伴,允许他们靠干活换一口食物,羊卷这心口酸酸涨涨的,就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甚至他们都有些嫉妒了。
嫉妒狼部落附近这几个部落,能得他们的恩惠。
同伴瞧见羊卷这样子,也吸了吸鼻子。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在狼部落这段时间就跟梦一样。
“哭什么,我们回去后又不是不可以跟他们联系了,狼部落有盐、有陶,有那么多好东西,咱们努力攒攒兽皮和肉干,没准以后还要常过来交换。”
“就是。”
“回去后也不一定会继续过苦日子,不说其他,就是在这边看到的,咱们就能跟着找出不少食物了。”
像那莲藕?他们那边没有吗?
有,当然有!
南边的湖里基本上都能看见,但他们以前不知道那东西能吃。
那河里的鱼,他们不能吃吗?
以前是抓不到,但狼兽人做的网,材料就是那个材料,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如此种种,很多很多。
正因为狼兽人做什么都没瞒着他们,黑羊兽人才能看到。
他们也并没威胁黑羊兽人不能去做,甚至还鼓励他们做,这才是让黑羊兽人们最感激的地方。
*
西边路上,林楸坐在巨大黑狼背上,被他带着往砖窑那边跑。
“那边的兽人怎么没过来吃饭?”
“今天吃得早。”
林楸两手抓着狼岩耳朵,一捏,腰侧忽然被他尾巴拍了一下。
林楸腰眼一软,完全趴在他背上,一边笑着,一边还把下巴落在他两耳朵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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