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楸守着一个案板,几下剁碎了酸菜,道,“阿叔,铁锅这边烧火。”
说着,林楸又往另外两口铁锅里加水。
“另外两口锅加什么水,不是没有……”说着,兽人们察觉到不对,站起来看了看那两口铁锅。
油汪汪的,哪里还没开锅。
狼霜一脸心疼,刀都切歪了。
“我就说昨晚王把锅拿出去了。”
“这得费多少肥肉啊!”
林楸看着阿叔们拍大腿,心虚地转开视线。又瞧见狼影看来,兽人一双眸子仿佛洞察一切。
林楸冲他一笑,狼影撇开眼。
林楸不吭声,阿叔们心痛了一会儿,还是得继续烧火。
“别唉声叹气了,楸好不容易拿回来的锅,怎么能一直放着不用,那才是浪费。”狼霜说着,心口又痛,干脆一转眼,不去看那两口锅。
不是他们吝啬,两块掌心大小的肉,放在两三年前,他们想吃都还吃不到。
何况那全是肥肉,再不济就是肥油,饿得狠了的时候能保命的。
他们吃饱的时间太短了,这些想法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
林楸也明白,所以才昨晚上喊了狼岩偷偷做。
不过三口大铁锅都好了,不用烧多余的灶,三口锅一口炒菜,一口炖汤,一口还能蒸米饭。
前些时候兔兽人收的那点尾巴草虽说被吃得差不多了,但其余的也已经等着收割。
锅不用那么多,烧火的兽人都轻松了。
加上铁锅热得快,又大,往常要做两三个小时的食物,现下一个多小时就好了。
亚兽人们瞧着那圆嘟嘟的锅底,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眼里也带着一簇小火苗。
“是好东西!又大又结实。”
“可不,汤滚得好快!”
“哎呀,早知道该一起开锅,浪费了不少柴。”
亚兽人们说着自己都笑出声来。
先前心疼的是他们,现在后悔晚开锅的也是他们。
铁锅好用,尤其是炒菜。
林楸守着最边上那一口锅。
锅里放了热油,再怎么烧,它不会像陶锅那样,生怕烧久了就啪嗒一声裂开。
兽人们用陶锅炒菜时都心惊胆战的。
这锅好,烧得油温高高的,肉一下去,顷刻就变了颜色。
再稍稍一翻炒,立马盛出来,都怕炒久了肉老了。
林楸再往里一放酸菜,锅底烧大火,热油激得酸菜比肉还香。这会儿再把刚刚炒过的弯角兽肝放进去,稍稍一搅和,就可以捞起来了。
“影,来尝尝。”
狼影就一直守着林楸,看他怎么做。
赤山部落的兽人也跑来灶前烧火,顺带偷师。
厨子不偷吃,那说明这菜真难吃。每个兽人都尝了尝,狼山的兽人还习惯,赤山部落的兽人愣是话都说不出来。
各种猎物的内脏他们不是没吃过,可不是苦就是臭,腥味都是其次的了。
楸刚刚炒菜,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他放下去的肝脏,绝对不是用鲜肉替代的。
可这东西一入口,半点腥臭的味道都没有不说,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酸辣味道,臭味成了香味。
那弯角兽肝又嫩又滑,简直比肉还好吃。
“怎么会这样……”
就因为那几个才坛子里捞出来的蔫巴巴的菜?
林楸:“好吃吧?”
兽人们愣愣点头。
狼影:“多看多学,回部落咱们也做。”
几个要回赤山部落的亚兽人马上打起精神,抓着林楸问诀窍。
他们问什么林楸答什么。
狼山的亚兽人们笑眯眯的,让他们去边上说话,然后把另外两口铁锅里滚开的水舀出来,开始煮鱼汤。
部落再富裕,也达不到一天三顿能吃野兽肉的条件。
鱼还是要吃的。
灶台上的藕粉做饭时被移到了角落,林楸用筷子翻了翻,大块的藕粉已经能弄碎了。
幼崽在外打架打出一身汗,呼啦啦跑进来。
林楸闻到幼崽身上的闷汗味儿,一指戳在张开手臂往自己腿上抱的幼崽额头,道:“去找阿叔要热水,把身上的汗擦一擦。”
幼崽傻乐呵着,冲他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拐弯,找亚兽人们要水。
鱼汤好得快,成年兽人吃的酸汤鱼,幼崽就吃鱼茸混着奶白色的鱼汤。
鱼肉现在不怎么受欢迎,大家盛了一份,目光直盯着那炒肝。
林楸尝了尝味,觉得放点淀粉应该还要更滑嫩一些。
林楸吃着,见狼溶那五个小狼匆匆来了食堂,囫囵吃完,抓着碗就离开。
林楸皱眉,“溶!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狼霜可看得真切,这几个小狼就盛了半碗鱼汤。
“肯定没吃饱。”
林楸站起来,跟了几步,小狼才急急道:“楸,红鸟蛋孵出来了。”
林楸快步往前,拦住小狼。
“你们再吃点,我去看。”
“要把布拉开,把小红鸟捡出来。”
“好。”
林楸继续往前走,赤山部落的兽人一听,连忙跟了上来。
小狼孵出来不少次红鸟了,狼山的兽人都看习惯了,也不去凑这个热闹。
火炕屋。
林楸还没进去,就听到细弱的红鸟叫声。
他推开门,里面叫声一静。
狼影和赤山部落的兽人跟在后头,往里看了眼,跟着林楸进去。
火炕屋打扫得很干净,窗户也开着,室内还算明亮。
这个时节不冷,小狼进出都会关上火炕屋的门,让大红鸟待在外面棚子,火炕屋则用来孵蛋。
红鸟这边的火炕屋有两个,林楸进来的这个是今年新修的。
走到火炕边,刚刚还叫着的小家伙此刻一动不动,保持安静。像外面有天敌似的,自动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
林楸把布掀开,下面全是蛋。
大部分蛋壳已经破成两半,小红鸟钻了出来,歪斜地挤在蛋壳中间,身上的绒毛被火炕烘得蓬松。
“影,帮忙拿一下你腿边的筐。”
狼影随手提起,眼睛还盯着那些小红鸟。
刚刚破壳的红鸟他们见都没见过,以前看到的要么就是蛋,要么就是已经会跑的小红鸟了。
小狼孵的红鸟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上百个。
一大批红鸟蛋摆放在火炕上,没有大红鸟,就这么靠小狼孵化出来了。
兽人们虽然刚来那一天就听说过,但亲眼看到这么多红鸟一起出来,心中依旧震撼。
林楸看兽人们柱子一样杵在一旁,无奈道:“来了就帮忙,小心点,把毛干了的红鸟捡出来放筐里。”
兽人立马动手。
小红鸟他们见过。
在林子里,偶尔能看见跟着大红鸟找食的小红鸟。不过一窝一般只有几个,兽人们遇到了也不会抓。
可眼前这个火炕上,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兽人们越捡越小心。
刚破壳的红鸟太小,浑身都是软乎乎的毛,连小爪子都是软乎的。
透过绒毛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温,暖暖的。
就那么一点儿,还不及他们巴掌大。力道稍重,就能掰折了他们的爪子。
一连捡完半个火炕的红鸟,亚兽人们热出了一身汗。
火炕屋里虽然收拾得干净,脚底下也没红鸟粪,但炕上孵化的小红鸟破壳后,又被烘干,炕面上都散发着一股闷臭味。
可捡完红鸟,没哪一个兽人出去。
林楸看他们继续杵着,道:“怎么了?”
“你们怎么想到孵红鸟蛋的?”狼影声音发紧,看来捡个小红鸟还受到了冲击。
林楸:“不就是为了多一口肉。”
狼影喉头滚了滚,“那……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孵蛋?”
林楸:“你想想红鸟怎么孵蛋的?不就是需要把蛋藏在肚子下,靠自身的体温把它们孵化出来。”
“用火炕也一样,只要摸索出接近红鸟肚子上的温度,多来几次,总有点经验。”
兽人们若有所思。
虽然有几个词听不懂,但结合一下实际,还是能明白过来。
“不过这事儿我没怎么参与,都是小狼们去试。试了一年,勉强摸出点门道来。”
狼影听完不语,他弯腰,掌心贴在那炕表面。
面上还是温温的。
狼禾他们见状,也伸手试探。
“真会想……底下烧火,上面发热,就是雪季最冷的时候睡在上面也不会冷。”
难怪,他们能孵出红鸟。
林楸笑道:“狼莫在你们那边,要是有空,你们可以叫他试试。”
狼影瞧着蛋壳里藏着的浑身湿漉漉的小红鸟,道:“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要搬过来。”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火炕做了也用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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