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咱们部落草药又用完了?”
老祭司没好气道:“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我去山洞看看。”
祭司放草药的地方,除了这个屋子,就是以前他住的那个山洞。
老祭司很少上山洞去了。
一般都是狼冰上去拿药、收拾。
林楸进去,里面没什么霉味儿。狼冰有点洁癖,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环顾一圈,山洞里处处堆放着装草药的兽皮袋、陶罐……老祭司的山洞已经变成储存草药的地方了。
看这草药的量,后头两三年应该不用愁。
可等他按照药材的归类把祭司说的药材找了一圈,最后只拎起半个兽皮袋的红鱼草,旁的要么剩一点药渣,要么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林楸心提起来,默念了几声那几种草药的名字,才想起来这其中的几味药都不是东部大陆产的。
林楸又立马去看了看他们之前从东部大陆南边交换回来的草药。
一瞧,兽皮袋里满满当当。
药味很浓,是一个月前狼影他们从赤山部落带回来的,连带着还有不少红糖。
他们肯定是去了一趟南边。
可这些都不是祭司要的。
林楸匆忙下山,进了屋,老祭司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没了?”
林楸摇摇头。
“我早就说过,部落没草药了。集市不开,其他大陆的草药又交换不来……”
空了的那些还不算最紧要的,有些救命的草药,老祭司直接藏起来了,一点都不敢动。
“好在这两年你们用不着,不然我还不知道上哪里找去。”
林楸:“这样不行。”
“我还知道不行!能怎么办?”
“东部大陆南边我们都去了,其他大陆又不是不能去。”
老祭司抄起拐杖就想给林楸一下。
“别想!”
东部大陆南边兽人们过去就走了好几个月,要是去其他大陆,少不得半年。
这跟他们从中央大陆迁徙到东部大陆有什么区别?
林楸拿着空荡荡的篮子,“可兽人要用啊。”
“呸!用什么用!净乱说话!”
林楸无奈,“这个先不说,雀溪还躺着,祭司换个方子。”
老祭司想到那点家底,气得吹胡子。
换换换!
药效大打折扣,喝了作用微乎其微。
“祭司……”
“换换换!烦死了。”
*
忙完,林楸身上也沾了血。
他出去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刚进屋,就看到兽人半阖着眼睛看着门口。
这么快就醒了?
老祭司坐在一旁,身边蹲着狼雪,正借着现成的案例教导幼崽怎么治伤。
林楸进去,兽人眼睛随着他转动。
“他醒了?”
“你走了就这样,就这么半睁眼看着兽人,一直没动过。”祭司道。
“脑子没大问题吧?”
“你自己看。”
“我要是能看得出来,还用叫祭司?”
老祭司抓着拐杖佯装打来,林楸躲开,笑了一下。
老祭司没好气道:“死不了!”
狼雪等祭司凶完,欢欣扑过来,抱着林楸的腰。
林楸一笑,摸了摸幼崽已经到他腰高的小脑袋。
“不是在外面跟狼生他们玩儿?”
“猎叔说有病人,我就回来了。”
林楸找地方坐下。
狼雪挪了挪凳子,与他并排。
他对林楸道:“祭司说,他要好好养一养才能把流的那么多的血补回来。”
“放心,不会苛待他的。”
狼雪笑得欢欣,一转头,面对着祭司,又立马绷着雪白的小脸认真起来。
一老一小继续上课。
老祭司声音又慢又轻,很催人入眠。
林楸打了个哈欠,干脆起身,走到兽人身边。
兽人眼珠跟着转动。
林楸帮他理着身上盖着的兽皮毯,轻声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雀溪注视着他。
许久,眼角缓缓落下一道湿痕。
“谢……谢。”
林楸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诧异,不过几息,又如常地将他肩膀盖好。
他声音轻缓道:“不用谢。”
*
雀溪不傻了。
这件事如风暴一般,立马席卷整个狼部落。
晚间,兽人们坐在食堂里吭哧吭哧刨食时,还抽出空说:“他怎么撞了个脑袋就清醒了?楸以前也这样。咱们是不是撞一下脑袋,也会见到兽神?”
“幸运的话,会。不幸的话,你会傻。”狼安没好气道。
老祭司:“去撞吧,我反正没那么多草药来救。”
“万一我也能变得跟楸一样知道很多事呢?部落多一个能沟通兽神的兽人,不是好事?”
“呵。”
直接没兽人理他了。
林楸听到祭司的话,才是真的明白那不是玩笑。
部落真缺少草药了。
狼云:“……呵!”
谁不会呵啊!
“呵、呵!!!”
同桌的兽人们龇牙嫌弃,纷纷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狼禾也默默转到后桌,当做不认识狼云。
有时傻过头了也不好。
丢脸。
第211章
饭后,林楸端了药给雀溪送去。
狼冰回来后才知道部落多了一个病患,见林楸送药,也跟了上去。
雀溪还躺在那大房子内,那是祭司专门给兽人看病的地方,祭司另有住处。
林楸看跟上来的狼冰,道:“忙了一天了,去休息,这边我看着。”
狼冰:“我看看。”
他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说话声音也低。
狼冰这些天都早出晚归,忙着种药采药,也没怎么休息过。
林楸:“咱们这边的草药够用,别逼自己太紧。”
“不紧不行……”狼冰眼皮耷拉,低喃,“楸,部落其他药材都没剩多少了。”
林楸停下,碗里的药汤轻轻晃动,苦涩的味道传至鼻尖。
他轻声道:“我知道。”
狼冰看着他,“我想出去,去交换草药。”
“不行。”林楸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楸……”
“王来了都不行。”
狼冰是祭司费尽力气培养出来的下一任祭司,前面几个已经没了,他再出点事,林楸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可我们没草药也不行。”
狼冰没想到,他第一个把这个想法告诉林楸,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狼冰气闷,刚刚还困倦,现在一下就精神了。
林楸见狼冰瞪着他,道:“前头十几年不也过来了?”
狼冰:“那是迁徙之前祭司做了准备,我们把半身家当换了,才得来那么多草药。”
当初迁徙,带的东西半数都是草药,祭司就怕兽人在路上有个万一。
那时候几个大集市就已经关了,那些草药当中,一部分是狼部落以前攒的,一部分还是从中央大陆其他部落交换来的草药。
狼冰虽没亲历这件事,但也是知道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草药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你们上次都去了,我也能去。”
“别犟。”
“楸!”狼冰恼得跺脚。
他不是小狼了,他已经成年了,为部落寻找草药也是他的责任。
林楸瞧着他这焦躁样子,抬手还像以前那样揉了揉他脑袋,“别急,这事不能冲动。等你们王回来,我和他商量。”
两年了,他们确实需要出去一趟。
但现在部落这个情况,需要安排的事不少。
狼冰听他这样说,才轻哼一声,继续跟他走。
林楸端着药走到门口,就看羽千从里面走出来。
他刚给兽人送了饭。
雀溪伤重,只能吃尾巴草籽做的稀粥,就那么一小碗,兽人吃了还剩一半。
“醒着吗?”林楸问。
羽千可惜地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食物,低声道:“醒着的,就是不说话,一直掉眼泪。”
羽千负责南部和东部的巡逻,偶尔带兽人们捕猎,大多时候驻守在大泽那边。羽千知道雀溪的情况,对他也多加照顾。
这个亚兽人漂亮,在一堆容貌不差的兽人里都是极其突出的存在。
羽千经常看到他跟在羊止身边做事。
他也不说话,木木呆呆的。
寻常不干活的时候,他就蹲在羊止身边。可一旦陌生兽人靠近他,他反应极大,又哭又躲,力气也大得吓人。
狼兽人们都说他傻了。
羽千却觉得不是。
他想,雀溪应该就是受了打击,自我封闭。就像当初羽山受了伤一样,整个兽人性情大变,几年才恢复过来。
雀溪要清醒过来,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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