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雀溪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睡着。
林楸看见了他的颤抖,看见了他强行忍耐着。不出意外,雀溪虽然清醒了,但依旧还有心理问题,但这个林楸和狼部落都帮不上忙。
只能靠他自己。
林楸起身,轻手轻脚挪开凳子,往外走。
门口投来一道影子,兽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外面。
林楸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走到兽人近前,将门带上。
门口略高,林楸站在上面,视线正好与狼岩齐平。
他低声问:“怎么又醒了?”
狼岩双臂展开,正好圈在他腰上。手臂收紧,一提,便将他抱起往他们自己的房子走。
林楸摸了摸他耳朵,轻轻打个哈欠,枕在他肩上。
他其实也困了。
“以后让别的兽人守。”
“谁守?祭司、冰、乐还是雪?”
“我守。”
林楸低声一笑,额头往他肩上蹭了蹭,“你守我放心,兽人多半不敢放心。”
“你放心就可以。”
目前,部落里能治病的兽人也没几个。
狼冰已经把该学的都学了。祭司年迈,精力不足,他也担起下一任祭司的责任,部落兽人们有什么小伤小病都在狼冰这里看。
狼冰不行的,或是他不在部落,兽人们才会找祭司。
狼冰现在也不轻松,祭司的各种事情都落在他身上,他还要牵头培育种植草药,忙起来都不见人。
羽乐留在狼部落学治病,开始得晚,还没出师。现在也跟在狼冰后头到处跑,两个兽人天天去山里打转,忙得不行。
除开他俩,部落就只有一个小不点狼雪在学治病。
“还是少了。”林楸道。
“再让祭司选几个幼崽教。”
林楸见狼岩一句话就懂了他的意思,笑着蹭了下他肩膀。
狼岩的体温比他高些,刚从床上起来,上衣也没穿。他的肩膀很宽,皮肤摸着发紧,靠上去跟靠在藤枕上似的,很紧实的感觉。
“祭司教狼雪一个都说累了。”
“他现在有空就去钓鱼,一坐就是一天,没看见他累。”
“祭司头发都白完了……忙了一辈子了,该让他歇一歇。”
“嗯,别愁他了。”狼岩把林楸按在兽皮毯上,捏着兽皮毯两个角将他一裹,直接卷了两圈,再搂进怀里。
林楸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瞪他。
“我还要出去。”
狼岩手脚缠上来,林楸扬起脖子,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王……唔!”
狼岩叼着那修长的颈,“别想。”
*
林楸昨晚熬到很晚,早上狼岩起身他都没感觉。
睡到日上三竿,林楸直接被饿醒了。
阳光透过窗棂,有些刺眼,林楸虚着眼睛往窗外瞧了一眼,立马把手臂横在脸上。
门被推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林楸唇角翘了起来。
手臂被拉开,目之所及是自家伴侣的俊脸。
林楸抬手摸了摸,道:“雀溪怎么样?”
狼岩握住他手腕,往小臂内侧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牙痒?要换牙?”
狼岩搂着他腰将他抱起来,闭口不言。
林楸一笑,靠在他胸口,身上没什么力气。
“王,我好饿啊……”
狼岩摸了摸他的脸,声音隔着胸腔传来,震得林楸耳朵发麻,“留了饭菜的。”
“雀溪呢?”
狼岩把他从兽皮卷里拨出来,又不说话了。
“雀溪?”林楸仰头追问。
狼岩盯着他,又往他鼻尖咬了一口。
“没问题。”
林楸弯眼笑。
是吃醋吧?
小心眼,这都醋。
这会儿食堂里兽人们正忙。
大家都在准备午饭了,林楸却刚刚起来。
早上吃的简单,一个鸡蛋韭菜饼,一碗尾巴草籽粥,还有亚兽人们腌制的下饭小菜。
整个食堂就林楸坐在桌旁吃,狼安瞧着他眼下发青,道:“昨晚守了多久?”
“守到狼石他们换班的时候。”
“也不早了。”
“吃完饭我再去他那边看看。”
“我们刚刚才去看完回来……”狼安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了下去,“他清醒是清醒了,可瞧着比以前傻的时候更难过,吃也吃不了多少,睡也没见他睡得多好。”
林楸:“他脑袋受了伤,头疼,睡也睡不好。”
再多的原因,兽人们心照不宣,也不去戳人家伤疤。
“他这样怕是要养很久,楸,你和王打算什么时候让兽人们出发?你们两个还跟着去?”
“这事儿还没商量呢。”林楸笑说,“你们不阻止了?”
狼安又想起狼影,忍不住抓紧了刀柄,往菜板上剁了两下。
“又叫影来笑我们?”他没好气道。
“狼影是那脾气。”
*
食堂的烟囱上往外冒白烟,林楸就着炖肉的香味,吃过了这不早不晚的一餐。
他洗了碗筷,刚走到碗柜前,就看到几辆板车驶入广场前。板车的木头车轱辘换成了铁轱辘,好用得很,跑在兽人们修的路上,轻若无物似的,兽人们带东西往来大泽和狼山,也轻松不少。
这会儿兽人们正忙着煮盐。
那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兽人站在漆黑的大铁锅前,搅动盐水,热气腾腾,场面很是壮观。
板车一停,高高堆积的兽皮袋后头,走出来一个兽人。
他神色慌张,看来看去,踟蹰着没动。
“是来看雀溪的吧?”铁锅边忙活的兽人问。
兽人是羊止。
他之前一直跟雀溪形影不离的,雀溪受伤,他心里发慌,今早就央求着狼兽人带他回来看看雀溪。
羊止被兽人突然出声吓得一哆嗦。
他双手捏在身前衣摆,肩背佝偻,格外小心谨慎,道:“是看雀溪。”
兽人给他指了指屋子。
他立马埋头快速穿过广场,走到了那边屋子。全程低着头,不敢乱看。
林楸看完,走了出去。
狼金见了林楸,咧着个嘴巴就道:“楸!我们回来了。”
“板车拉的是什么?”
“狮也跟我们交换的草药和兽皮。他们还要换小红鸟。”
“那你找狼溶去。”
这几年,自从白雀部落和他们换了红鸟之后,南边几个部落也慢慢开始跟他们交换起红鸟苗。
小红鸟脆弱,原本还不好带回去。
不过现在有黑羽兽人帮忙,去哪里就是飞一趟的事情。
就靠着他们,狼部落这交换红鸟的生意目前已经覆盖了白雀部落、大狮部落、小猫部落、黑羊部落在内的十几个部落。
连近两年新搬来的周边部落也开始和他们交换小红鸟。
“等会儿去找狼溶。楸,有饭吗?我们好饿!”
“要等一会儿。”狼安在窗边道。
“安!要吃肉!!!”狼兽人们扯着嗓子就喊,活像狼安上了年纪耳朵不行了,听得站在近处的林楸脑子都嗡嗡响。
好吵。
林楸忙走开了些,听着屋里传来的笑骂声,也跟着舒展眉头,面上带了笑。
“楸!你别走啊。”
“没走。”就是嫌他们吵。
狼金指挥着同伴把东西卸下来,林楸打开看了看,草药品质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把草药分了类,指挥着小狼们放祭司山洞里去。
又看了看兽皮,也叫他们先存山洞,以后有用。
事情做完,狼金带着自己的小狼队进食堂里守食去了。
林楸原本打算去看看雀溪,现在羊止在,两个兽人想必要说说话,他等会儿再去。
他目光转了一圈,看狼溶在红鸟圈前跟狼岩说话,走了过去。
他走得慢,目光划过熟悉的伴侣,落在狼溶身上。
小狼这两年变化挺大,身高一下子拔高了,以前他是那几个伙伴中个子最小的,现在都赶得上狼金了。
以前小脸还白白净净的,现在皮肤完全晒成了小麦色。
“……北边草原的草还没长多少,再等等。”
林楸听了一耳,看着狼岩伸过来的手,顺势将手放在他掌中。
“要去北边放咩咩兽?”林楸问。
“今年该过去了。”
部落现在有两百多头咩咩兽,原本关咩咩兽的围栏都有些小了。
他们现在一般是雪季让咩咩兽在这边过冬,喂的是储存的牧草。
雪季过后,草长出来了,就把咩咩兽往北赶。
兽人会跟着,一直放牧到北部草原,雨季的时候就直接驻扎在北部草原。
前头两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前后,狼溶就赶咩咩兽过去了。
“狼金回来要带小红鸟走。溶,小红鸟现在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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