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带着血迹的唇角牵出一个极淡的笑:“那就好……刚才那一枪……吓死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滑下去。
宁淮言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温热的液体沾了他满手满袖。
“别说了。”宁淮言的声音终于还是碎了,“沈卓,你听我说,不准闭眼,不准睡,看着我。”
沈卓的眼皮已经越来越重,睫毛上沾着血迹和灰尘,微微颤动着。
他似乎在努力撑着眼皮,却还是在一寸一寸地往下阖。
第96章 吓到你了吧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宁淮言靠在走廊的白墙上,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他的视线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缝里偶尔透出医生急促的指令声和仪器尖锐的蜂鸣,每一声都像针尖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手臂也受伤了,还在渗着血,顺着手臂流进了掌心里,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痂,嵌进指纹的纹路里。
“宁总,您也受伤了,我陪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再回来等小卓少爷吧。”
宁淮言没有反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那扇紧闭的大门里,周遭的一切都没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陈助理没办法,只能叫了护士过来给他简单的包扎一下。
宁淮言全程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没有一点反应,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陈助理递过来一瓶水。
“宁总,你先喝点水吧。”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却感觉喉咙像被砂纸堵着,咽不下去。
瓶子被他捏得变了形,水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重新抬头看着那扇门。
陈助理叹息一声,只能陪着他坐在长椅上一起等,内心祈祷小卓少爷一定要平安,不然他们老板可怎么活下去啊!
时间变得很黏稠,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宁淮言能在脑海里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碾过。
霍霄抬枪的瞬间,子弹擦过他耳侧的风声,爆炸的火光,沈卓扑过来的那个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烙铁烫过的印子,刻在视网膜上,闭上眼就更清晰。
凌晨四点十七分,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眼底是熬了大半夜的疲惫,但神色是松的。
宁淮言几乎是弹起来的,双腿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
“他怎么样?”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后背大面积爆炸伤,碎片清创做了三个多小时,有两块碎片离脊椎很近,再偏半公分……就不好说了。失血量很大,好在送来得及时。
“病人现在已经转去ICU观察了,家属可以去ICU外面等着,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不出并发症,就可以转回病房了。”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可以这么漫长又这么短暂。漫长到每一分钟他都觉得沈卓随时会出事,短暂到他还没想好如果沈卓真的挺不过去他要怎么办。
他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走廊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第一天,他几乎没动过。
护士出来过一次,跟他说沈卓生命体征平稳,但人还没醒。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回答:“谢谢……”
第二天凌晨,他靠在长椅上睡了过去。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惊天的爆炸声和沈卓那满身的血污。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ICU的玻璃窗前,隔着帘子的缝隙看见里面各种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见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波浪线,看见沈卓躺在病床上、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才慢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第二天下午,陈助理送来了换洗衣物,他在VIP病房的浴室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憔悴得像老了十岁,他把冷水泼在脸上,抬头看着镜子里滴着水的那张脸,跟自己说:他没事,他会醒的。
第三天晚上,医生出来告诉他,沈卓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可以转回病房继续观察,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己。
宁淮言靠在墙上,把脸仰起来对着天花板,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眼角有一丝极淡的湿意,但很快被他逼了回去。
沈卓是第四天清晨醒过来的。
宁淮言那晚没有睡,他在沈卓转回病房之后就一直守在床边,椅子拉到最近,手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里,就那么看着沈卓的脸。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卓的眉眼上。他的脸在光下白的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呼吸又轻又稳。
宁淮言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可能在打盹,也可能没有,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光忽然变了,从灰白变成了浅金,然后他就看见沈卓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下翅膀。宁淮言整个人都绷紧了,却又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沈卓的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失焦了几秒,瞳孔缓缓转动着,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然后视线终于聚焦在宁淮言的脸上,停住了。
沈卓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是最终失败了。干裂的唇瓣张合了两下才发出声音,气若游丝:“……吓到你了吧!”
宁淮言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去,把额头贴在沈卓的手背上,沈卓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尖都在颤。
他拼命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水气眨散,之后才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是,以后都不许这么吓我了。”
沈卓的手指动了动,似是在用指腹摩挲他的脸,安慰他,声音轻而郑重的回答:“嗯……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的力气似乎用尽了,眼皮又沉了下去。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很稳,指尖微微勾着宁淮言的手指,像攥住了什么不肯松手的东西。
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金色的,暖的。
第97章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卓再次醒来,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茫然的看着陌生的房间,缓了好一会儿,才神色清明了。
他视线往下,果然看到宁淮言侧头趴在自己的病床边,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睡了多久,发丝乱了,额头上有压出来的睡痕,眉头皱着,似乎梦里也有烦心事。
沈卓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发丝,一下一下,感受似羽毛抚过指尖的轻柔触感。
“嘶……”
抬手的动作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就是这么轻浅的一声,竟然惊动了床边的人。
宁淮言倏然惊醒,眼神还没聚焦,就紧张的抓住了沈卓的手,眼神上下打量床上的人。
直到视线对上沈卓的带着笑意的眼,才清醒过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紧张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
沈卓这才在被绑架之后,第一次看清楚了宁淮言的脸,他瘦了,眼底乌青,显然好久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头发似乎也长了,没有像以往一样一丝不苟的梳上去,而是乱蓬蓬的垂在额前,显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那双永远红润的薄唇都干裂了,看着不那么好亲了。
胡茬也都冒了出来,显得人都老了几岁。
只有那双眼睛,眼神从刚开始的迷茫到现在的专注,都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沈卓感觉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一向理智沉稳的人,居然也会有像现在这样乱了方寸的模样。
“哪也不疼,我在欣赏你的睡颜,还没欣赏够呢,你就醒了,有点可惜。”
宁淮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除了苍白些之外,确实没有痛苦的神情,才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床边的水杯,插上吸管,送到沈卓嘴边,语气温柔的像在哄孩子的家长。
“想看我睡觉,以后可以看一辈子,现在先喝点水,喝完了我让他们送吃的过来。”
沈卓就着吸管喝了半杯水,才感觉嗓子不那么干了。
见沈卓不再喝了,宁淮言放下水杯,先是叫了医生过来检查沈卓的情况,又打给陈助理让他送些营养餐过来。
还好医生检查过后,说恢复得很好,叫他们不用担心,宁淮言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