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国良也没想到这婆娘平时低声下气的,这会儿还敢和他大小声,看她做的傻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他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但席国良毕竟是大厂的高级技术员,见过点世面,知道这会儿不能和她吵,对街道办四位工作人员道,“都是这女人糊涂想贪一床被子,我让她找回来。”
街道办的同志们看他们夫妻吵架像看苍蝇一样恶心,都面沉如水的等着钱翠华去拿被子。
火都架起来了,席云杉怎么能让它就这么灭了!他抹了抹红肿的眼睛,扬起小拳头作势要去打钱翠华,钱翠华顺手就推开了他。
“啊!”席云杉捂着屁股痛得大喊一声,顺势往外爬了两步,在那位“小李”同志的帮助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哭得眼睛都肿了,又干涩又疼,他背靠着小李同志的腿抽噎,“如果不是我不小心踢开了包袱,我哥这么重一路背过去却是一堆破烂,你就这么不想我们活吗?我爸的工资都给你了,我们都快要不吃不穿了,是不是我们都死了,张冠山就可以继承我爸的工作啊?”
钱翠华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什么叫你爸的工资都给我了,交我一半生活费不是应该的吗?”她话一说完,外面就嘈杂起来。
席家的动静早已惊动了筒子楼的住户,这年头没啥娱乐,看热闹堪比看电影,陆续下班的放学的,把席家和走廊都堵上了,挤不上来的就聚在院子里,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瞧瞧,都赶去下乡了还要做这么绝,钱翠华连一点面子都不顾了!”
“什么啊,如果不是小三子不小心踢开包袱,等松子下乡了,谁还知道这事!”
“就是,这兄妹至少大了,最可怜的是小三子瘦成什么样了?”
“一半工资40多块呢,这怎么花得完?”
“我看席国良是越来越糊涂了!”
……
外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两人还被挤进了门内。
章主任早已被席国良夫妻恶心的不行,说眼馋被子换了也行,这种占便宜的看多了,但还放几块断砖让人这么远背过去,这种只为恶毒而恶毒的还真少见。
他也不驱散围观的邻居,直接道明原委,“今天小席同志一个人走到街道办,说要跟着他哥哥一起下乡,不然他姐姐上高中住校,他说他一个人在家里会被饿死虐待死,所以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章主任语气很快也很坚定,他说完席国良和围观邻居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的起因在这里。
席国良狠狠地瞪了席云杉一眼,都是这个讨命鬼克他,以后他的脸还往哪搁?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不傻,“章主任,这哪行,小三子还这么小经不起长途折腾,再说去了乡下谁照顾他,昨天是我错了,不小心推了他,以后我会注意的。”
第5章 围剿渣爹
说完推了一下钱翠华,还使了一个威胁的眼色,钱翠华也知道事情不能闹大,一脸讨好地认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前太苦太穷,爱占点小便宜,以后我一定改。”
如果不是看过小奶娃屁股上的针眼,身上的疤痕,看着席国良这张脸老实脸,看看张翠华这低声抹眼泪的委屈样,他们说不定还会信几分,但现在只对这俩人厌恶到骨子里了。
章主任沉浸在家长里短的纠纷十多年,这会儿想了想事情经过,小席同志的表现太出色了,还每每都踩在关键点上,他猜测有没有可能这三个孩子事先串通好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三个孩子也是真可怜,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五点四十多分了,下午小席同志说他哥姐一定会在吃晚饭前赶到,那就再拖一下时间。
所以说姜是老得辣,小席同志自以为发挥得很好,但他也不想想哪个小奶娃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落点精准的?
王主任接收到章主任的暗示,适时站了出来,“我作为妇联主任,我工作上有失职,没有深入群众了解,我们平常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要维护妇女权益,但儿童这一块我们疏忽了。做家长管教孩子是应该,但过了就是虐待,这是犯法的。”
席国良立刻推脱,“棍棒底下出孝子,打骂有,我怎么可能虐待?”
他的话一说完,马上有人在外面喊,“席国良,放你娘的狗屁,不给吃不给穿还不叫虐待,你看这是一个六岁的娃吗?”
可不能再被扣一个虐待孩子的骂名,席国良着急解释,“他早产,一项弱。”
他不说还好,一听他狡辩,外面七嘴八舌地纷纷阴阳怪气起来:
“我觉得小三子说的道理啊,谁让人席技术员工资这么高呢?”
“听说这份工作还是当年松子梅子的娘家托人办的呢?”
“还有这样的事,这人的良心坏了就是拿来喂狗,狗都不吃!”
……
席国良老脸通红,他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份工作的来历,都快十五六年过去居然还有人提,他板着脸要去关门,“大家都去忙吧,我们的事不劳大家费心。”
他刚推两个看热闹的大妈出门,就见儿子和女儿挤了进来,只得没好脸色的让开。
这会儿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门口,席云杉相当的眼尖,瘦高个儿,小平头,英俊白净,一双周家人都有的剑眉,是他哥哥啦!
前世1971年冬天的时候哥哥因下水救人,他自己也没能上来,死时才22岁,刚开始谈对象,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哥哥上大学,活得好好的。
收起思念又兴奋的心情去看旁边这会儿才15岁的姐姐,利索的齐耳短发正汗涔涔地湿成一涔缕的,有些还贴在脸上,瘦削的瓜子脸上也是浓眉大眼的标配,此时正焦虑又担忧地看着他。
他按耐住激动又幸福的心情,把心思转了回来,哥哥姐姐可能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不过还是递个暗示过去好集火,他一手捂着屁股跑过去,“哥哥,怎么这么才晚回来呀,是不是舅舅家的钱已经被你借光了,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要跟你去下乡。”说着抱着席青松的大腿又是哭。
席青松和席冬梅一直把席云杉当作亲弟弟,这会儿看着额头上青紫红色诡异的包,肿得像两个大水泡的眼睛,早已心疼的不行。
席青松马上抱了起来,查看他的额头。
席冬梅也顾不得其它,回房间拿了脸盆和毛巾就往外走,“大家让一让,我先给小三子捂捂眼睛。”
街道办的人相互看了看,是否真心只一个照面就知晓了。
章主任知道主角已到场,把席云杉去街道办,主动要求跟着下乡的事情又说一了遍。
听得章青松的心一揪揪地疼,眼睛也红了,“我们只一晚不在家,三子就被撞了这么大一个包,他没有脑震荡,没有被撞死,是他命大。我一直以为虎毒不食子,是我错了。我愿意带三子下乡,当年我和梅子答应过妈,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三子。”
席国良想不到大儿子居然会这么说他,一个大步过去扬起手掌就要劈下去,旁边的小李眼疾手快地拉开,厉声喝道,“席国良同志,你什么意思,当着我们的面你还想打孩子?”
“这老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三子这么小,松子拿什么养啊?”
“就是啊,松子是勤快,可勤快不一定就会种地!”
“听说下乡的地方是个山沟沟,可能松子连自己都养不活。”
……
章主任假装咳嗽了几下,等外面的人说开了才道,“席国良,大家的担忧你也听见了,现在就席云杉的抚养问题必须拿出个章程来!”
席国良被拉回来后气得直喘,恨声道,“他都说我虎毒食子了,他这么能干他养。”
“席国良同志,抚养教育孩子是每一位做父母的责任,我们街道办已核实你们夫妻俩确实存在虐待孩子的事实,同意小席同志跟着席青松同志下乡。”
钱翠华哪里肯认,“哪里虐待了,有吃有穿,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会儿都不用三兄妹出来说话,也不用席云杉操心,自有吃瓜群众补足剧情,他坐在哥哥腿上,忍着屁股痛,由着姐姐给他洗脸,又用湿毛巾给他捂着眼睛。
邻居七嘴八舌说得钱翠华哑口无言,席国良只低头坐在桌子边,不搭声。
事情有些陷入僵局,章主任想着得走下策了,下策就是街道出面把席国良的一部分工资直接划给席冬梅来领取,正当他想开口时外面响起了一声叱喝,简直是及时雨。
“席国良,你当年是怎么答应周家的?你的工作是怎么来的?这些你都你忘了?”说着从门外挤进两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腰板笔挺,长得很是周正精神。
“二哥、小弟!”席国良站起来讪讪开口。他第一个媳妇周建琦娘家五兄妹,就她媳妇一个女的,很是受宠,这四兄弟陆续去当了兵,不仅全都回来了,老大老二还立功当了干部,当年周建琦不顾家中反对嫁给了他,他的工作也是周家花了力气办成的,这是他一直气短的原因,所以说他虽然也不喜前头这对兄妹,不敢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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