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就伸手拽了拽左步青的衣角，小声提醒：“章从刚才也受伤了。”
左步青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手伤得很厉害。”
章从总算出了声：“死不了。”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透着一股子烦躁。
雾失还想说点什么，章从却已经转过身。
“今晚别用水了。”
他扔下这么一句，踩着门口的积水就走了。
叶长庚瞅了眼章从的背影，又冲雾失笑了笑。
“早点休息。”
铁门在他们俩走后，慢悠悠的关上了。
左步青走过去，把门从里面锁好，这才回到床边。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衣服湿透了，先换下来。”
左步青找出干净的长袖和外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雾失身上没什么力气，动作有些迟缓，左步青便伸手帮他。
湿冷的衣物被剥离，当那件薄薄的T恤被掀开时，左步青的动作停住了。
灯光下，雾失白皙的背上是几道交错的红色擦痕，混着脏污的水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脖颈和手腕脚踝处，更是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青紫色勒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红肿。
左步青的呼吸顿了一下，眼神沉得厉害。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帮雾失换上干爽的衣服，将袖口拉平，又把衣领整理好，这才转身去翻找纸袋子和抽屉。
药盒、棉签还有创可贴被一样样放到床头，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特别清楚。
“手给我。”
雾失听话的伸出手。
左步青轻轻托起他的手腕，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小心的擦拭着手肘上的擦伤。
“疼就告诉我。”
消毒水一碰到破皮的地方，雾失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左步青立刻停下了动作。
“很疼？”
“就一点点。”
“那我再轻一些。”
男人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放得特别慢。
雾失闻着他身上那股自己已经熟悉的肥皂香味，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就松弛了下来。
处理完手肘，左步青又掀开他宽松的裤脚。
脚踝上的勒痕最厉害，红得都有些发黑了。
左步青握着他的脚踝，手心很暖和。
雾失被那温度烫得轻轻缩了下脚。
“别乱动。”
“是不是很难看？”
左步青沉默了片刻。
“不难看。”
他低头给雾失涂药，声音放得很轻柔。
“只是，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雾失抿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一股舒服的凉意。左步青的手指很稳，可当碰到那圈淤青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跟我说说。”
左步青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开口问道。
雾失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的把自己洗菜时听见水管有怪声、黑影从卫生间钻出来的事，挑着能说的部分讲了一遍。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得太明白的。
比如他是怎么发现的黑影，怎么电击黑影和求救的，再比如系统的存在。
雾失只说自己被那东西缠住以后，身体突然就麻了，后来经过挣扎才拿起一些东西，拼命砸向了门口。
左步青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等雾失说完了，他才把药盒的盖子合上。
“看来这房子里确实有脏东西。”
雾失愣住了。
“你相信我？”
“章从的伤，叶长庚手背上的痕迹，还有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是幻觉。”
左步青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发梢。
“那东西应该是盯上你了。”
雾失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左步青感觉到雾失的紧张，伸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们现在就走。”
【剧情力量会阻止你们离开。】
0327的声音在意识里冒了出来。
【宿主，原著里你们必须留在恩典公寓。要是强行离开，后面的剧情大概率会用别的方式把你们送回来。】
雾失知道系统说得是真的。
但左步青的语气那么肯定，他只能犹豫着小声说：“可是……我们没多少钱。”
左步青看着他。
雾失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酒店很贵。再找房子也需要押金，这里的房租刚交完……”
“钱不用担心。”
左步青的语气听着很平淡。
“我下午找朋友借了两万，先住几晚酒店足够了。等明天，再去找正规中介租房。”
雾失看着他。
左步青说得轻描淡写，就算他不了解他，也知道墙倒众人推的道理。
左家刚出事不久，从前那些围着左步青转的人，未必愿意在这种时候伸手。
能借到两万块，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松。
他今天大概受了不少冷眼，甚至是更难听的话。
可回到304，左步青却一个字都没提，只顾着问他冷不冷、疼不疼。
雾失想起自己人设，眼眶一红，眼泪就在里头打转。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左步青帮他涂药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有。”
“你骗人。”
“真没有。”
“你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左步青彻底不说话了。
雾失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手心那层新磨出来的薄茧。
“步青。”
“嗯。”
“你有什么事，不用都自己扛着。”
左步青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手握住雾失的手。
“都不是什么大事。”
雾失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左步青觉得他总是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酸。
看着他担心又泛白的脸，心里那点被外人羞辱后的烦躁忽然就消失了。
他伸手将雾失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发顶。
“以后不会再让你住这种地方了。”
雾失靠着他的肩，轻轻应了一声。
“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行。”
左步青抱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那也不能让你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说完，直接放开了他。
“我去收拾一下房间，你乖乖待着，等收拾好了我就带你出去住。”
左步青手脚麻利的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遍。
碎掉的瓷片被扫进塑料袋里，七零八落的东西也都被归拢到墙角。
现在太晚了，他没打算带太多东西出去，只拿了两套换洗衣服，还有雾失的盲杖、手机和证件，剩下的全都留在了304。
“走吧。”
雾失应声站起来，熟练的把手搭上左步青的手臂。
左步青带着他往门口走。
“地上还有点水，你慢点走。”
“嗯。”
两人打开门，三楼走廊昏黄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狭长的过道照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雾失挽着左步青的胳膊，左步青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他哪里放着纸箱，哪里地面不平，走到哪儿该抬脚。
“前面是楼梯口了。”
“好。”
“冷不冷？”
“不冷。”
“身上还疼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在楼道里慢慢的飘远了。
301的门后，章从站在一片漆黑里。
他从门缝里看着雾失的背影。
那青年穿着左步青给他找出来的浅色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色的丝巾。
走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挂在左步青身上，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身体确认一下对方还在不在。
左步青的身子稍微侧着，正好能替他挡住从楼道里灌进来的冷风。
章从那只烧得焦黑的右手藏在袖口里，可手臂深处，被那团黑影钻进去时留下的寒意却还没散去。
一想到雾失身上那些扎眼的伤痕，他目光里的温度就一点点凉了下去。
隔壁，303的门后。
叶长庚也是隔着门缝，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慢悠悠的把视线收回来。
“感情这么好……”
他轻声念叨了一遍，也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三楼又恢复了安静。
但是，楼梯间的灯却没亮起来。
左步青带着雾失走到楼梯拐角，抬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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