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处,狭窄的门道里拳风骤起。
郑履中到底是行伍出身,招式干脆利落,闪身、递拳、反擒拿没有半分花架子。
方野走的则是山林里追撵猎物练出来的野路子,不仅反应快得惊人,身上的蛮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招招都奔着把人逼退而去的。
窄小的院门处,两人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沈安瞅准这个空当,一把将雾失固定在自己肩头,拔腿就往外冲。
雾失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肚子正好硌在沈安的肩骨上,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忍不住伸手拍打沈安的后背,带着哭腔推搡道:“沈哥哥,你放我下来!好难受……磕得疼死了!”
沈安脚下半点没敢减速,收紧手臂将人按稳,急声哄着:“小雾听话,忍一忍,先跟我离开这儿再说!”
眼看沈安跨出了院门,院里正被郑履中缠得脱不开身的方野,余光猛地扫了过来。
郑履中此时正死死扣着方野的肩胛,几乎要把他锁死。
方野眼底发红,硬是憋着一股狠劲,拼着废掉关节的风险猛地拧身往后一撞。
只听“喀嚓”一声闷响,郑履中的钳制被他硬生生的冲开,而方野自己的半边肩膀也当场脱了臼,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回身的惯性,挥起完好的另一只拳头,拼尽全力砸在了郑履中的腹部。
郑履中猝不及防挨了这记重拳,疼得倒抽冷气,连退几步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方野顾不上多看他一眼,拖着脱臼的胳膊,拔腿就朝院外狂追。
沈安毕竟带着个人,根本跑不快。
方野几步便逼近到他身后,完好的那只手一把攥住沈安的后肩往回狠狠一扯。
在沈安身影踉跄、回身的瞬间,方野同时飞起一脚,重重踹在沈安的侧腰上。
沈安身形偏瘦,根本吃不住这一脚的力道,痛哼一声便向前栽去,怀里的雾失也随之脱手甩了出去。
“啊——!”
雾失吓得惊叫出声,眼看着就要砸向硬邦邦的冻土地,他本能地缩紧脖子闭紧眼,咬牙准备硬抗这一摔。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刻,方野抢前半步扑了上来,单臂一展稳稳捞住了他的腰背,借着冲势将他整个人紧紧按进了自己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雾失一睁开眼,打眼就撞上了方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方野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两肩膀有些脱力地往下耷拉着,胸口剧烈起伏,明显刚才那场硬仗让他消耗极大。
可即便累得喘不过气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满是着急:“小雾,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关心自己的模样,雾失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决堤,他伸出双臂揽住方野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方大哥……”
方野心疼坏了,赶忙伸手托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别怕,有我在呢,谁也别想把我把你带走。”
雾失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抽抽嗒嗒地哭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把方野的领口给浸湿了一大片。
此时,被踹翻在地上的郑履中捂着剧痛的肚子,抬眼扫了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一眼,抿着嘴一言不发。
不远处的沈安也咬着牙,撑着地从雪堆里爬了起来,死死盯着把雾失护在怀里的方野,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方野搂着雾失往后退了半步,扫过面前这两个人,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立刻去找大队长,再去公社找领导!”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卫戍员敢光明正大地跑来硬绑普通社员,一个强抢别人的未婚夫,这事儿你们谁担得起!”
郑履中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脑子比沈安清醒得多,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
这事儿要是真闹僵、捅到上面去,最后吃亏惹腥的只会是他自己。
权衡利弊之后,他眼神里已经流露出退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可沈安哪甘心就这么收手?
他狠狠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地盯着方野:“小雾又不是你的附属品!他是个有思想的人,想走想留,凭什么由你来替他做主!”
方野根本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揽紧了怀里的人,低下头时,冰冷的嗓音瞬间放得又平又柔:“小雾,你自己选。”
第270章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53
怀里那单薄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雾失连头都没抬,两只小手抓着方野前襟的衣服。
声音虽然带着抖意,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格外清晰:“……我不愿意。”
“我要跟着方大哥。”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沈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郑履中也闭上了眼,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算是彻底破灭了。
方野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冷冰冰地扫了眼眼前的两个人:“听明白了吗?以后少来自讨没趣。”
郑履中深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在身侧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最后复杂地看了雾失一眼,一句话没再多说,干脆地转身走了。
只剩下沈安还僵在原地,跟丢了魂似的看着雾失。
方野侧过身,用宽大的肩膀将怀里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语气带着寒意地下了逐客令:“还没呆够?非得等我把左邻右舍都叫出来围观,你才肯走?”
这话毒得像针一样,扎得沈安浑身一硬。
他知道大局已定,再待下去除了自取其辱别无他法,终究是顶不住这股难堪,咬紧牙关,低着头快步追向郑履中离开的方向。
直到这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紧绷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方野低头看着怀里仍在轻轻发着抖的人,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吓坏了吧?”
雾失稍稍把脸从方野胸口挪开,眼圈还是红的,惊魂未定地抽了口气,小声嘟囔:“刚才……真以为要摔在地上了。”
“净瞎琢磨。”
方野稳稳托着他,唇角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就断没有让你磕着碰着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方才硬撑着的那股浑劲儿一卸,右肩那阵撕裂般的锐痛便猛地反扑上来。
方野冷不防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青筋一跳,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雾失本就挨着他,立刻觉察到他整条右臂都在脱力似的发颤,伸手一碰,方野疼得肌肉下意识绷紧了。
雾失的脸霎时白了:“方大哥,你的胳膊……”
“没事,扭了一下。”
方野想把手藏藏,被被雾失给制止了。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雾失连忙从他怀里下来,半点不敢碰他那只手,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肘,“走,先回屋……村里赤脚大夫治不了伤筋动骨,明早得去县城医院看。”
方野见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没敢再嘴硬,顺着他的力道一并回了院子。
因为这处伤,方野第二天就跟队里告了假,一清早就带着雾失坐上了进县城的牛车。
到了城里,先去医院找大夫把脱臼的肩膀正了位,开了两贴膏药。
方野吊着胳膊从诊室出来,见雾失还耷拉着脑袋一副自责的模样,索性拐了个弯,把人直接带进了县供销社。
挑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新棉袄,滚边针脚细密厚实,里面还衬了件贴身柔软的白布衫。
又挑了两双棉鞋和棉裤。
等雾失从挂着厚布帘的隔间换好出来时,脖颈间还依着方野的意思,绕了一条细软的浅灰围巾。
他本就生得好看,平日里总裹着旧布衣裳,显得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如今被这素净的新棉袄一衬,整个人像雪地里刚冒尖儿的嫩芽,眉眼都透着灵秀。
方野单手插在兜里,站在柜台旁,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方大哥?”
雾失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袖口,见他不错眼地盯着自己,心里直打鼓,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很怪吗?”
“不怪,好看。”
方野回过神,应得又快又笃定。
视线在少年细伶伶的脖颈上停了停,他又忍不住皱眉补了一句:“就是太瘦了,衣服都撑不满。”
雾失低头理了理平整的衣角,抿起唇小声反驳:“哪有,这阵子我都比以前长肉了。”
“那才几两肉。”
方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利索地拎起柜台上打包好的水果糖和一堆给雾失挑的东西,眼底漫开笑意,“走,待会儿再去切两斤肉带回去,多吃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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