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雾失一个人。
他手脚发软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喊了那么久，掉了那么多眼泪，他的嗓子又干又哑。。
刚捧着杯子喝了两小口，院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沈安回来了。
雾失赶紧把玻璃杯放回桌面，快步走到门边。
门栓响动，沈安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一丝寒气，手里拎着个泛着油渍的牛皮纸包，里面隐约透出点儿栗子烤熟的甜香。
“今天出去逛得还顺利吗？”沈安把纸包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雾失的身上。
雾失低着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和对方碰上，只是胡乱地点了两下脑袋：“顺利的。”
这声音听着比平时虚了不少。
沈安微微蹙起眉头，视线顺着雾失闪避的双眼，一路滑落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在那抹不自然的苍白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显得格外扎眼。
“怎么脸色这么差？”沈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关切。
雾失故意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往上扯了扯，好像试图把下巴也藏进去。
“换衣服的时候，在里面站的时间有点久了，腿发酸，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这借口找得拙劣，一听就是发生些事情。
沈安自然听出来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起右手想要抚上雾失的脸颊。
“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雾失慌张的往旁边瑟缩了一下，躲开了对方的碰触。
沈安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指节微微曲着，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流动。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雾失连连往后退，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心虚不敢看沈安的表情。
沈安慢慢收回手，眼底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疑虑。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再给雾失逃避的空间，直接欺身上前，牢牢抓住了雾失单薄的肩膀。
“小雾。”沈安的声音不再温和，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寒意，“你今天在外面，是不是碰到谁了？”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捏得骨头都泛起了一阵酸痛。
雾失像是终于忍不住的抬起了脸，眼眶里已经蓄满了一层水汽，满是惊惶与害怕。
“沈哥哥……你捏疼我了。”
听到这声带着哭腔的声音，沈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手上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
“抱歉。”
借着这股松懈，雾失赶紧从他身前挣脱出来，贴着桌边站着，细声细气地解释：“我真的没事，就是累了想歇会儿。”
他越是这样，沈安就越是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双手自然的垂落在身体两侧，眼神却依旧死死的放在雾失的身上。
“告诉我。”沈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寒意，“是郑履中，还是方野？”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桌上那半杯温水还在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
雾失死死咬着下嘴唇，手指把衣角揉搓成了一团乱麻，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安盯着雾失乱糟糟的领口，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嘴角忽然往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看来是他们找过来了。”他说话的语调和平时一模一样，连尾音都没有任何起伏。
真是该死，全都该死！
沈安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轻巧地从桌子上拿起水杯，递到雾失的嘴边。
“出了一身汗，先喝点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温和又轻柔，
“喝完了，再地告诉我，今天碰见他们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第291章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74
沈安把冒着热气的水杯递过去，停在雾失跟前，没有再挪动步子。
“先把水喝了，暖暖胃。”
他语气放得很轻，“然后再好好跟我说说，今天究竟出了些什么事。”
雾失双手捧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陶瓷杯壁传到指尖，可他现在一脸心虚的模样，目光一直往旁边的地毯花纹上乱飘，就是不敢看沈安。
“没有。”
雾失连连摇头，指关节死死抠着杯沿边缘。
“没人来找我，我也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
沈安没作声，就这么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人。
少年脖子上的毛线围巾扯得老高，把大半张脸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他长长的睫毛向下耷拉着，连双肩都不自觉地往宽大的外套里面缩。
就这副仿佛受了惊吓、连毛都快炸起来的模样，换谁来听那句“什么都没发生”，估摸着都不信。
但沈安却没有再逼问他，反而很自然地伸出手，把雾失手里那杯几乎没碰过的水接了过来，转身搁在旁边的木桌上。
杯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他回过头，唇角重新弯起一个和风细雨的弧度。
“行。”
“既然我们小雾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沈哥哥肯定信你。”
雾失原本紧绷的后背随着他这句相信明显松懈了下来，他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对方一眼。
沈安顺手揉了一把少年头顶的碎发：“今天在外面逛了这么一大圈，早就累的浑身散架了吧？快回屋睡一觉，好好歇会儿。”
雾失如蒙大赦，赶紧点着头应声：“嗯，那我先去了。”
说着就立马起身朝里屋走，步子迈得比平时急促得多，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生怕沈安突然反悔把人叫住。
沈安的视线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卧室的门板彻底合拢，他原本挂在嘴边的温柔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直接转身走到院子里，招手把负责盯梢的小伙子叫到跟前。
“今天雾失有没有跟什么人碰过面？”
盯梢的小伙子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忆了一番。
“应该没有。”
他回答得有些迟疑，“我一直跟着雾先生，在裁缝铺里也都守在大门口，换衣间中途我也去瞧过，没发现雾先生跟谁熟悉，也没发现他跟谁碰过面。”
“没跟人起争吵之类的吗？”
小伙子连连摇头，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没有。”
沈安挥动手臂示意人退下。
负责盯梢的小伙子赶紧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背，转身走到院墙角落，把地上散乱的煤块往一块归拢。
北风呼呼地灌进院子，刮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沈安敞着外套站在风口处，连躲都没躲。
雾失刚才进门的那副模样，又出现在了脑子里。
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偏偏眼尾那一圈红得十分突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脖子上那条毛线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把整个下巴都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
自己刚才不过就是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孩子就跟见了鬼一样，连着往旁边躲开好长一段距离。
逛街走累了能是这副反应？
骗鬼呢。
绝对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雾失刚来京都这地方，统共也没认识几个人。
可跟着雾失的人又说没发生冲突，能把人折腾成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除了郑履中，恐怕就是那个方野了。
沈安回过头，目光看向卧室的方向。
真想现在就进去，把话问个清楚。
可是不行。
那孩子现在的防备心比谁都重，逼得稍微紧一点，只会把人吓得跑得更远。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旦惹得他生出反感，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依赖可就废了。
院子里的冷风似乎刮得更凶了。
沈安走到石桌跟前，一把拿过上面放着的旧皮包，抽出里面夹着的几张名单纸条。
既然郑履中这人敢跑到京都来找雾失，这事儿就不能再往后拖了。
外面那些个人情世故得赶紧花心思去走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把郑履中或者方野的落脚点给挖出来。
一墙之隔的屋内，暖气烤得玻璃窗起了白雾。
雾失坐在床沿上，毛衣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脑子里响起0327的电子音。
【宿主，沈安已经开始怀疑了。】
“让他查。”
雾失随手把脖子上的围巾拽下来，丢在枕头边。
“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脑子也太不中用了。”
【你明天真的要去青槐巷吗？】
0327问。
“当然得去。”
雾失抬起胳膊，指腹蹭了蹭手腕的皮肤。
那里留着一圈指痕，红晕还没褪干净，摸上去温度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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