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东西。”
左步青低下头看着他。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雾失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它缠着我的腿，一直往上爬。”
“蛇吗？”
“不像。”
“是虫子？”
“也不是。”雾失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头发扫过左步青的脸颊，“软软的，冰凉冰凉的。我抓不到它，可它一直在动。”
左步青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雾失的肩膀，看向那个小小的卫生间。
地面上还汪着一层水，映着门外透进来的光，晃晃悠悠。除了墙角那件被水浸透的湿毛巾，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出来。
左步青没多说，先拿了条干毛巾盖在雾失湿淋淋的头发上。
“去床边坐着等我。”
雾失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那份依赖小心翼翼的，让左步青心都软了。
左步青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先把人带到床边坐好。
他半蹲在雾失面前，用另一条干毛巾，仔仔细细擦干了雾失脚踝和小腿上的水珠。
白净的皮肤被热水熏得透出淡淡的粉，只有膝盖旁边有一块刚才撞出来的红印。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里疼吗？”
左步青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红印。
雾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有一点。”
“应该是刚才撞的。”
左步青帮他把拖鞋穿好，这才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门没有关。
雾失坐在床边，能听见左步青在卫生间里检查的声音，拖把翻动角落，地漏盖被打开又重新扣上，还有水池下面柜门发出的吱呀声，里面的瓶瓶罐罐被一个个拿出来又放回去。
几分钟后，左步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
雾失抓着毛巾的手指收紧了些。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
“我没说你感觉错了。”
左步青在他身边坐下，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节偶尔隔着毛巾碰到雾失的耳朵。那点温度让雾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这栋楼太旧了，排水管可能也有问题。也许是水压不稳，或者地漏里爬上来了什么东西，又很快被水冲走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思乱想？”
雾失垂下眼，湿漉漉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左步青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有。我是在想，要不要把地漏堵上。”
雾失抿着嘴唇，看起来并没有完全被说服。
左步青把毛巾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拉过他的手，带着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雾失的掌心能清楚的感觉到一阵阵有规律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今晚我陪你进去，”左步青说，“要是还不放心，咱们明天就换一家。”
“真的吗？”
雾失抬起了头，将脸朝向对方。
要是能换地方住就好了，就怕剧情的力量影响太深，他们根本搬不走。
左步青看着他：“嗯，真的，下午我去找找看。”
“我们已经没钱了。”
“钱的事可以再想办法。”
“可你现在本来就缺钱。”雾失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不能因为一件还没弄清楚的小事，就让你再白白花掉一笔钱。”
左步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不算白花。”
雾失没有再说话。
他轻轻地把手抽回来，转而抓着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慢吞吞地擦着自己的发梢。
明明害怕得脸色都还没缓过来，却好像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会不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左步青静静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别老想着给我省钱。”
“可是左家已经……”
“只是破产，又不是我死了。”
雾失被他这句混不吝的话说得愣住了。
“不许说这种话。”
“好，不说。”
左步青答应得飞快，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第3章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3
雾失却笑不出来。
他低下头，摸索着找到左步青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
男人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手指修长，虎口那里却有一层新磨出来的薄茧，有点硌人。
“以前的左家大少爷，出门都有专车司机，现在就为了省几百块钱，住进这种郊区老楼里。”
“要是当初爷爷把卡给我的时候，我直接把钱转出来就好了。”
他的指尖在那层薄茧上轻轻划过，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懊恼。
“那笔钱要是在我名下，就不会跟着左家的账户一起被冻结。你手里也就有了本钱，也能早点重新开始。”
左步青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当时才多大，哪能想到这些？”
“可那本来就是爷爷给我的钱。”
“你为了救他连眼睛都不要了，他给你一张卡，是想让你下半辈子安安稳稳。不是让你来给左家填窟窿的。”
“我没想填窟窿，”雾失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好似一不留神就听不清了。
左步青好一会儿没出声。
当年那场意外之后，爷爷心里总是觉得亏欠雾失，除了给了他一笔足够下半辈子不愁吃穿的钱，还非要拍板，给当时年纪都还小的两个人订了婚。
老爷子觉得，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嘴上的承诺也可能会变，只有把雾失正儿八经地算进左家，才是给了他一份长长久久的保障。
可谁能想到，雾失还没到能领证的年纪，老爷子就突然病没了。
之后也就一年多的工夫，左家出了内鬼，勾结外人，那么大个公司说倒就倒了。
当初以为的保障，反倒成了最靠不住的空头支票。
“你已经帮过左家一次了。”左步青开口道，“这就够了。”
雾失小声反驳：“救爷爷是一回事，帮你是另一回事。”
左步青看见他耳朵尖都红了，没再跟他犟，只是伸手把他的湿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去。
“那就等我真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再跟你开口。”
“真的？”
“真的。”
“你可不能骗我。”
“不骗你。”
有了这个保证，雾失一直抿着的嘴唇总算放松了一点。
他这人也太好哄了。简简单单几句话，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承诺，就能让他把刚才受的惊吓暂时忘到脑后去。
左步青插上吹风机，开了最小的风，温热的气流轻柔的吹拂着雾失的头发。
谁都没有发现，卫生间还没完全干掉的地面上，悄悄多了一道细长的水痕。
那道痕迹从地漏的位置延伸出来，一直到门槛后面才停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隔着没有关严的门，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
到了中午，两个人用电磁炉煮了一锅面条。
屋里那张小桌子实在放不下东西，到处都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子，他们干脆并排坐在床边吃。
雾失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吹着热气。
左步青担心他会烫到，先帮他把面条从中间夹断，然后把自己碗里那颗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拨到了雾失的碗里。
“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不着急，慢慢吃。”
“你上午搬了那么多东西，应该你多吃点才对。”
雾失听着声音，摸索着把鸡蛋夹回去。可他的筷子没找准方向，差一点就戳到了左步青的手上。
左步青反应很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乱动。”
雾失的动作停住了：“是不是烫到你了？”
“没有。”
左步青帮他把拿筷子的姿势调整好，又顺势把那颗荷包蛋送回了他的碗里。
“吃你自己的。”
雾失没辙，只好低头，小小咬了一口鸡蛋。
蛋黄是半熟的，流出一点点油香。
他慢慢地嚼着，嘴里忽然问了句：“你下午要出去吗？”
“嗯，约了以前的几个朋友。”
“谈工作？”
“先见个面聊聊看。”
左步青说得含含糊糊的。
左家一出事，以前围着转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现在还算得上朋友的，究竟能有几个，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雾失听出了他话里没说完的意思，很懂事地没再问下去，只是说：“你不用操心我，我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卫生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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