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他说话的嗓音特别微弱,颤巍巍的。
“我想离开这里,是我的真心话。”
“可我更不想被那个怪物碰到哪怕一星半点,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雾失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抬起冰凉的双手,来回摩擦着自己的手臂。
他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举手投足间透出满满的抗拒与嫌恶。
“光是想到他那副样子,我就觉得恶心透顶……”
他嘴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的卧室门口,就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响。
砰!
一声闷响突兀地炸开。
像是什么大件的物件被人用力抡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掼在墙面上。
客厅里的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个人影就顺着漆黑的门框跌了出来。
那人一路往后退,后背狠狠磕上了客厅的旧沙发,连带着沙发在地砖上摩擦出一小截刺耳的动静,这才堪堪停住脚步。
是楼观岳。
卧室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样子都显示了出来。
他原来穿着的那件黑色衣服,这会儿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布条沾着血水贴在皮肤上。
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蹭了不少灰土,嘴角还往下淌着两道显眼的红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手里攥着的那截黑色断刀斜斜地指着地砖,断口处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浑浊的灰雾。
雾失稍微偏了偏脑袋,耳廓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将那阵杂乱又急促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开口问楼观岳伤得怎么样,甚至连身子都没往那边多转半分,而是继续把脸对着大门口那团黑雾的方向。
“章从。”
他开口了,细软的嗓音在四下漏风的走廊里听起来异常分明。
“我有法子,能让你的力量再往上涨一涨。”
原本还在地上不断翻滚扩张的黑雾,听到这话,瞬间停在了原地。
“只要你照着我说的来,我担保你能把徐九思踩在脚底下。”
这话就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带血鲜肉,直接抛到了怪物的跟前。
走廊里的冷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章从那掺着杂音的干涩嗓音慢吞吞地飘了过来。
“说来听听,什么法子?”
雾失脚尖转动,慢吞吞地转过身子,把脸朝着楼观岳刚刚跌出来的那个方向,抬起了一只胳膊。
苍白的手掌朝上摊开,修长的手指弯曲着,轻轻往回招了两下。
“楼观岳,过来。”
只不过,瞎了眼的人对方向的判断到底还是有些偏差。
他以为自己正对着楼观岳,实际上身子却歪出去大半截,整张脸就这么直愣愣地对着楼观岳身侧半米多远的那面大白墙。
左步青站在一旁,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发现方向不对,左步青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默默伸出双手,按在雾失单薄的肩膀上。
力道轻柔的、十分自然地将人的身体向右侧稍微偏转了一点。
直到雾失那张白净的脸,分毫不差地正对着楼观岳,左步青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雾失没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尴尬,他微微扬起下巴,清润的声音在冷气中散开。
“楼观岳,我有事找你帮忙。”
客厅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啦,咔啦。
骨头错位的声响接连不断,徐九思那副躯体顺着卧室的门框一点点爬了出来。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彻底没个人样了。
四肢被拉扯出两三米长,整个身子往上拱起,弯折成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他就这么手脚并用地贴着门框和墙,往前倒腾得飞快。
那张脸像是烤化了似的往下坠,两只眼球凸在外面,长满细密锯齿的嘴巴敞着,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楼观岳连眼皮都没往怪物那边抬一下。
他抬起手背,随便蹭掉嘴角的血,连着大喘了两口气。、他的目光从大门前那团翻腾的黑雾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冲他招手的雾失身上。
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半点犹豫。
楼观岳提着那截断刀,拖着一条还在渗血的右腿,直接朝雾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爬在地上的徐九思也看见了堵在门厅里的章从。
他那条又细又扭曲的脖子往上猛地一扬,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尖锐的怪叫。
“还不赶紧动手!”
他那长得离谱的手臂拍在地砖上,拍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把他们全宰了,雾失就是咱们俩的了!”
堵在门口的那团黑雾里,传出章从阴恻恻的笑声,透着一股子看好戏的悠闲劲儿。
“急什么。”
半空中的黑色雾气慢悠悠地翻卷着,散漫地往四周扩了扩,看起来一点也不上心。
“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个什么大惊喜来。”
徐九思不愿意,伸出一根手臂往楼观岳背后偷袭而去,却被章从的黑雾形成的屏障挡了回去。
“我说了等一会儿!”章从不悦的声音传来,“你再乱来,小心我对你出手。”
随着这句威胁,徐九思即使再不甘,也只能停手。
楼观岳拖着步子停在雾失跟前。
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怪物身上发酵变质的腐臭气,直直扑向雾失的面门。
受了伤的楼观岳喘气十分费力,呼出的热气一阵阵扫过雾失的发丝。
“步青。”雾失稍微偏过脑袋对身旁的左步青说道,“你先松手。”
左步青攥在雾失袖子上的手指还死死捏在一起,他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紧紧盯着雾失的侧脸,足足憋了四五秒钟,才一点点撤下那只始终护在雾失身旁的手臂。
雾失向前探出半步。
楼观岳高大的身形彻底笼罩住他,像一堵散发着热气和血水味的墙。
“把那截断掉的匕首给我。”
雾失朝着面前的人伸出手。
他掌心朝上摊开着,指尖没有半点血色,在走廊微弱的光晕里透着一股子易碎的单薄。
楼观岳低垂着眼皮,目光在那只白净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扫过自己沾满污泥和黏稠血液的手背。
在这个到处都是吃人怪物的鬼地方,手里这截断刃是他最后用来保命的东西。
把这家伙交出去,几乎等于把自己的命递给别人。
但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楼观岳的手臂稍微向上抬起,指腹在刀把上转了半个圈。
带有粗糙防滑纹路的握把,就这么毫无迟疑地交进了雾失的手心里。
雾失的五根指头慢吞吞地收拢,一点点将其牢牢攥进了掌心里。
另外那只空着的手慢吞吞地抬高,顺着楼观岳被撕开的布料边缘,贴着肌肤一路往上走。
楼观岳身上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可他两只脚像长在地砖上一样,半寸都没有往后退。
雾失的手指终于停住了动作。
他掌心紧紧贴合的地方,正是楼观岳滚烫的左半边胸膛。
隔着单薄的皮肉与骨骼,那属于鲜活生命的剧烈心跳,正透过手心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下连着一下,跳动得格外强劲。
雾失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空洞,找不出哪怕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紧接着,他握在右手里的那截断刃迅速调转了方向。
手腕顺着胳膊骤然发力,径直朝着指尖刚刚摸索确认好的位置用力刺了过去。
“噗嗤。”
利刃轻易割开血肉,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在这四处漏风的走廊里听起来异常刺耳。
没有任何偏差,那半截残缺的刀片,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完全没入了楼观岳的胸膛。
第54章 被碎尸的炮灰未婚夫54
刀锋刺透皮肉发出轻微的撕裂响动。
楼观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他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密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胸口破开的衣料不断往外涌,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
刺鼻的血腥味立刻在周围散发开来,盖过了空气里原本的灰尘味。
楼观岳垂下眼,视线在插进胸口的半截刀刃上停顿了几秒,接着又慢慢掀起眼皮。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呼吸变得急促且费力。
但当他的目光落向雾失时,眼神却平静得出奇,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责备。
雾失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刀柄上,没有开口解释半句。
站在几步外的李叙安彻底看傻了眼。
“雾失!”
过了好几秒,李叙安才猛地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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