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微微一怔。
***
风声阵阵。徐寂坐在山顶，觉得有点烦躁。酒壶中的酒所剩无几，他索性将壶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便顺势躺在了草地之上。
漆黑的夜空中，星星忽明忽暗。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他举起手透过指缝看月亮，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意兴阑珊地收回手，将手抱在胸前，闭上了双眼。
凉风并未抚平身上的半分燥意，在原地安静地躺了好一会儿，徐寂又睁开双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身边蝉鸣声不止，树叶被风吹动着，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又吵又宁静。徐寂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他听声音听得心烦意乱，然而却也是在这阵嘈杂的声音中，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没再那么混乱地胡思乱想了。
但还是有点不开心。他撇着嘴揉揉自己的脸颊，觉得有点懊恼。
他倒是把自己的心意琢磨透了。可他明确地知道，江翎不会喜欢男人，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他知道他喜欢周沅清，他还没见过她。但是他知道周沅清温柔又漂亮，出身不凡，而他……
徐寂松开手，闷闷不乐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坐了起来。
他和温柔漂亮一点都不搭边。不出身名门贵族，甚至连父母都没有，哪儿有人会喜欢他。
想到这儿又愤恨地咬咬自己的唇，好似这样便能将还未完全消失的脸颊肉咬掉。马上长大似的。
他想一想的，自个儿把自个儿想难受了，眼眶一红，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又不吭声了。身后不知何时响起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未等徐寂反应过来，后脖颈便挨了指尖一记揉，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盖戳儿，“还不回去？”
江翎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寂眼睫一颤，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敢置信地仰头望去。
他身上还散发着阵阵热意，外衫虚虚披在肩膀上，里头没佩腰带，只用了一条粗绳勉强拴着。
头发虚虚披散着，一切的一切都在透露着江翎是在上床之后才来找他的这个事实。所以……所以他是不是也在挣扎，究竟要不要来找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徐寂眼眸一颤，反应过来后，猛地攥住了江翎的手腕。
像是怕他逃跑，又像是怕他消失。徐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只是单纯想握住江翎，仅此而已。
察觉到他眸中疑惑的神色，徐寂喉结一动，片刻后用拇指揉捏着他的手腕，目光灼灼盯着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山上有狼，”江翎也不挣扎，顺势坐在他身旁，淡淡道：“怕你被吃掉。”
徐寂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转过头轻哼一声道：“我才不会被吃掉。你瞎担心什么。”
江翎眉眼微动，许久后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托托他脸颊，“你在不开心？”
“……你别捏我脸。”
徐寂说完，移开目光，又嘴硬道：“没有不开心。”
“那你干什么一个人喝酒，”江翎目光移到酒壶上，又上移看着他明显下垂的嘴角，似有所感，皱眉开口：“是因为我？”
徐寂动作一僵，江翎便知道是自己猜对了。知道是因为自己，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江翎琢磨半晌，越想越迷糊，脑子里一团乱，跟绞毛线球似的。眼看漂亮的眉眼都快皱成一团了，徐寂赶紧伸出手揉揉他的眉心，顺势松开手起身背对着他，嘟囔道：“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你别乱想了。”
“明天好不容易休息，你快回去睡觉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徐寂想着，又把自己想醋了，声音酸溜溜的：“裴卿书和谢林都成家了，你也快了吧，恭喜啊，江翎。”
“我过几天就搬出去吧，”他越说越难过，“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算什么事。总得给你未来的妻子腾好地方。”
“……徐寂。”
江翎打断了他，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谁告诉你我要娶妻？”
“总会如此的，”徐寂低着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小声道：“江翎……”
“不会。”江翎按住他的肩膀，再次打断了他，沉声道：“我不会娶妻。你和我住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什么。”
徐寂心想你不娶妻也不会娶我啊，便叹叹气不再说话了。一伸手拽开他的手腕，佝偻着背下了山。连头都未再回一次。江翎一怔，手在空中悬了半晌，直到徐寂的背影几乎快消失在转角，他才回过神来，抿抿唇跟了上去。
第十章 爆发
心中似乎有酸酸涩涩的情绪在漫开。江翎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真的不想错过徐寂。
也不想错过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读懂他、眼里只有他的人。
论读书，他比不过谢林。论谋略，他比不过裴卿书。在这个世间，唯一能被看到的只有第一。可偏偏他次次都做不成第一。说甘心那是假的，他被忽略太久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骗过自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
可偏偏他在上辈子遇到了徐寂。徐寂说他是一壶需要慢煮的茶，要滤过几次水，才能慢慢品出茶香。
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江翎想到这儿，鼻头不受控制地一酸。在原地怔愣半晌，也不知情绪从何而起，他喘了口气，后知后觉地迈开脚步，加快了步伐。徐寂的身影却越变越小，小得好像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他不要这样。
于是他便头一次失了礼，不顾一切地朝着徐寂的身影奔去，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徐寂身体一僵。江翎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看着他，眼眶还发着红，“……你别走。”
徐寂几乎快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别走，徐寂。”
直到江翎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徐寂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迟钝地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许久后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只有你看得到我，”江翎眸中似有泪光在闪烁，“我不会娶妻。”
徐寂想问那你能接受我吗，想了想又觉得好像自己太直接了，于是思索半晌，便又委婉开了口：“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住在一起。”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徐寂心跳一滞，睁大了双眼。
难道、难道他懂了吗？徐寂艰难地动了动喉结。
江翎将他的手紧紧攥住，表情好认真：
“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
徐寂：“……”
白期待了。
两人对视半晌，徐寂恼羞成怒，瞬间甩开他的手腕，气呼呼摆着手腕离开了原地，走到半道的时候显然是气得不行了，大声骂道：
“江晏之你有病吧！谁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
徐寂气得一宿没睡着觉。醒来的时候还顶着俩大黑眼圈，就被揪到了擂台上。
徐寂以为自己要挨揍，没想到受了表彰。
……噢，原来是因为他提供的消息，宋琦的势力受了重创。
徐寂昂首挺胸接受着夸奖。
哼哼，他就说他没有提供假消息吧。这群人还不信他。
看着裴卿书不善的目光，徐寂抱着手“切”一声，又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结果这一移恰好又移到了江翎身上，看着他微微一怔，随后冲自己比出一个棒棒的手势后，徐寂又闷闷不乐地移开了视线。
江翎见状，抿抿唇，有些失落地垂下了手。
谢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在看到徐寂高傲的姿态、江翎受伤的表情时，他心头一惊。
难道……
难道其实晏之喜欢徐寂？！
谢林被自己的设想惊到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稳住身旁的树干才让自己勉强站稳。
这么想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晏之会毫无理由相信他，为什么要把他带进自己营帐里睡，为什么昨天和他在山上待了一会儿回来后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晏之被徐寂拒绝了！
想到这儿，谢林瞬间怒上心头。
好啊你个狗东西，竟然敢拒绝晏之。看我不打……
撸袖子撸了半晌，谢林犹然觉得好像还不够解气，思来想去悄悄溜到裴卿书身边去，附耳添油加醋半晌，见他也像自己这般愤怒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阴森森看着徐寂，心想自己非得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竟然敢拒绝晏之！
***
被表彰后的唯一好处就是徐寂终于有地方住了。
在空荡荡的营帐里躺了好一会儿，徐寂闷闷不乐地打了个滚，觉得这儿哪哪儿都不舒服。还是江翎那里住着舒服。可是那个一根筋的，竟然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谁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徐寂觉得他有点可恨，又觉得自己有点可恨。恨他不解风情，恨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恨来恨去，最后化作了阵阵无奈，闭了闭眼蜷缩在榻间，揉揉发酸的鼻头，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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