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哥哥还因为赢了我们而沾沾自喜，”丘而指了指呼延骨的尸体，表情夸张：“现在却化作了一具白骨，多可怜。”
“你！”
呼延云想再起身同他一战，却只觉身上一软，彻底瘫在了原地。丘而见状，笑眯眯低下头看着他：“刚才的弓好用吗？我特地安排人下了药，你现在无力回天了。”
呼延云蓦地瞪大双眼，“你动了手脚？！”
“自然。”
远处闹得正欢，连山月却浑然不顾尸山血海，只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动作妩媚至极。在马上坐了半晌，她往四周环顾一圈，忽地伸了伸手，娇笑一声道：“大王，人家想要那个金像～”
“金像？”丘而看了一眼金像，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道：“就这破金像？行，等大王拿下金像，便为你打一套金首饰。”
说完，丘而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呼延云的性命，起身朝着金像走去。
“滴答——”
血滴从大刀上淌落，拖行出一道血迹。丘而一步一步靠近金像。
“咚——”
是谁的心跳声？
那不重要。
丘而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金像，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最后在它面前停下脚步。端详半晌，缓缓俯下身拿起金像，哈哈一笑，起身时刚想再轻蔑地说几句话，便只听得“嘭”一声巨响——
他瞬间被炸得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连山月面对此情此景，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掩唇笑了起来。周围的月氏士兵见状，纷纷瞪大了双眼：
“王！！！”
然而他们的王已然说不出半句话。
“都是你！是你这个女人害死了王！”
“要不是你说要什么金像！王怎么可能会死！大家快杀了他为王报仇！”
“什出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连山月表情轻蔑，“想杀我？先追上我再说吧。”
另一边，徐寂窝在草丛里顶着呼延云射出的那一箭艰难爬行许久，直到看到半空的黄光渐渐黯淡下来，才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艰难地咳了几声。
眼前阵阵发着黑，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在这里了。双手却毫不停歇地往前爬着，一刻都不肯停下。
江翎。江翎会来吗？
他想最后再看一眼江翎。
眼皮越来越重，徐寂狠狠抓着地面，指尖涌出汩汩血流，也不知爬了多久，才终于从草原之中爬出来，见到了阵阵微光。
有点刺眼。他反射性般捂着双眼，许久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爬起来了。盔甲映入眼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徐寂用尽最后的力气强撑着站起，本想跟上他的脚步，却在看到他身后高高举起的大刀时眼眸一颤，不待脑子反应过来，身体便瞬间爆发出一阵难言的力气，朝着他奔去，声音撕心裂肺：
——“晏之！！！”
“哐当——”
大刀落了地。原本扑在自己身后的身体猝然滑落。血迹迸溅而出，江翎反射性般闭上双眼，许久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拔出自己插在月氏士兵胸口的长枪，猛地跪落在地，声嘶力竭喊着：“徐寂！”
“你、你不要睡，你醒醒、醒醒，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晏之……”手臂上源源不断涌出鲜血，徐寂迷瞪着眼，说话时唇角的鲜血还在流淌，“你、你没事就好……”
“不用管我了，我、我就死在这里，挺好的。”
徐寂强迫自己咧了咧嘴，“你别哭呀，不要、不要哭……”
他吃力地想伸出手去抚摸江翎的脸，却在动作间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臂早就被刚才那一刀斩断了。
抬不起来了，他没有手了。
上天连他最后触碰一次江翎的机会都要剥夺，真讨厌。看来他们之间当真是孽缘。他是江翎的孽缘，他就不应该来纠缠江翎，哈哈。江翎应该和上天一样很讨厌他吧。不过他今天可是穿了这两辈子自己穿过的最好的衣服来赴死哎，竟然还让他死得这么狼狈么。
太刻薄了吧。徐寂临死前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眼眸渐渐变得无比涣散，看着面前不断交叠的人影，他眼角蓦地滑下一滴泪来，忍住心口的钝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我爱你，晏之”，便彻底闭上了双眼。
唯有泪水证明了他的眷恋。
“徐寂！！！！”
……却也是最后一滴曾证明过他还活着的泪水，恰恰让他错过了江翎撕心裂肺唤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_^.)上天连我最后触摸你拥抱你的权利都要剥夺呢，但是没关系。晏之，我永远爱你噢。
第三十四章 解决
周人与匈奴的战役随着呼延氏族与月氏的衰败彻底结束。
看着匈奴送来的降书, 裴卿书抿了抿唇，和谢林对视一眼，轻叹一声道：“晏之最近怎么样？”
谢林摇了摇头, “情况不怎么好，估计在那小子醒来之前，都不会有所改变了。”
裴卿书感觉有点头疼, “大夫怎么说？”
谢林轻叹一声, “难啊。”
……
江府。
江翎俯下身为徐寂擦拭着身子。手臂在这些日子里想办法接好了, 长得还不错。他的呼吸也还在。
可始终就是醒不过来。
看着徐寂随着呼吸动作而起伏的胸膛, 江翎有些难过地停住了动作，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他待徐寂残忍至此，徐寂对他却始终如一。若是早能预见事件发展, 他早日同他说清楚, 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江翎知道后悔不能解决问题，可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泪水自眼角流淌在下巴，又滴落在徐寂的脸颊，在他面颊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泪痕。
徐寂眼睫一颤。
江翎沉默着流了半晌的泪, 才攥紧手心为徐寂擦干身子，随后为他盖上被褥, 转身出了房间。
草长莺飞。
距离那日竟已过去了一月之久。
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 直到身后传来江母的声音, 江翎才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唤道：“娘。”
江母瞧见他这副模样自己也心疼, 往屋内看了一眼, 又抬眼望向他, 犹豫片刻, 终是开了口：“翎儿，娘其实那一日就想问你，你和小寂，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是在那一日回答，江翎可能还会隐瞒些许。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攥了攥手心，沉默半晌，终是低声说出了那句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答案：
“娘，我喜欢他。”
“不是男人之间的喜欢，”江翎红着眼眶，“是我想和他成婚，想和他一起成家的那种喜欢。”
江母颤抖着手摸着他的脸颊，眼眶也发了红，“翎儿，你是不是怕旁人指点我和你爹，才一直不肯说实话。”
“是，”江翎哽咽着：“我怕给你和爹蒙羞，一直不敢和他挑明我的心意，可是娘，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一条生路，我真的、真的不再想辜负他。”
“好孩子，”江母轻叹一声，“爹娘只希望你过得好，其余的东西我们都不在意。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何必以此来束缚你的幸福。”
“娘……”
江翎红着眼眶，不断落下泪来。
他总觉得自己会为爹娘蒙羞，却从未想过他的爹娘原来只想要他幸福。
或许总是习惯为他人考虑的人皆是如此。强加给自己一堆枷锁，最后才发现想要的答案就在枷锁外。只要脱下枷锁，距离其仅一步之遥。
但事实如此造化弄人，明明一开始就能得到的答案。他却兜兜转转，在无数次强加给自己与徐寂的伤害中错过了无数次。
江翎泣不成声。
“听说方大夫要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他来看看小寂，你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病了，不然爹娘都担心，啊。”
“好。娘，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两人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入屋内，徐寂不自觉地蹙紧眉头，食指轻勾着衣角，却始终难以动弹。
是什么声音？
好吵，但又好熟悉。
混沌的神智渐渐回潮，徐寂只觉眼皮一片沉重，不论他再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鬼压床了吧。
挣扎了半晌，徐寂终于生无可恋地躺平，在一片黑暗之中回顾着自己的记忆。
他叫啥名字来着？
哦哦，他叫徐寂。
对哦，他不是为了保护晏之死掉了嘛，怎么没在地府吗？
往四周环顾一圈……骗你的环顾不了，因为压根睁不开双眼。徐寂在心里哈哈大笑一声，随后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到底是咋回事。
他成了被抛弃的鬼魂？还是说他其实是在做梦。
徐寂满头雾水，门外的声音渐远，他想听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无能为力。
……最后只好躺在原地无聊地睡觉。
睡了有几个时辰，屋外忽地传来一阵响声。徐寂动动手指，从梦中醒来，又不信邪地挣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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