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有什么话便留到底下说罢。”
他看见刀光闪过，裴卿书的头颅滚落在他的脚底。
用鲜血染红了那杆所谓“忠君报国”的长枪。
他看见挚友之子于顷刻间家破人亡，蛰伏十年受尽屈辱。
最后却又险些命丧黄泉。
还有、还有他的秦儿。
他还记得他把他捡来养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小的一只，不到他的小腿。他亲手将他养大，看着他渐渐长到自己的腰，肩膀，再超过他。
可是、可是他的秦儿最后为什么死在战场上了呀。甚至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呀。
江翎几乎快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跪落在地，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破碎的记忆在脑中分分合合，最终定格在昨夜徐寂的唇上。浑浑噩噩喘了半会儿的气，江翎捂着心脏猛地起身，颤抖着嘴唇一翻身上了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晏之！你要去哪儿！”
“唤星！把徐寂带去！”
“什么？！”
谢林最后得到的是马儿后蹄扒拉出的一嘴泥。
***
火光闪烁。
悄无声息将面前的匈奴解决后，江翎便踩上他的尸体，一翻身进了粮仓。警惕地往四周环顾一圈，入目的是门口正在相互吹牛的匈奴士兵。
看来才运来没有多久。
眉头不受控制地锁紧，江翎摩挲着手中的粮食，沉吟许久，在瞥到门口的艳丽罗裙时，忽地有了主意。
***
红纱摇曳。
呼延祖呼噜着嘴喝完碗中的酒，便随手揽过一个舞姬，将她拥入了怀中。宛若肥猪一般庞大的双手在白皙的身体上上下游走，呼延祖摩挲着舞姬丰满的身体，眼睛却色眯眯地盯着仍在起舞的其余舞姬看。
视线扫过华美的服饰，最终定格在一截细腰上，雪白的肌肤让呼延祖呼吸一滞，视线上移，在瞧见江翎于面纱中若隐若现的红唇时，他狞笑一声，朝着他虚虚勾了勾手指，一把将怀中的舞姬推开，扯开了碍事的衣裤，用意直截了当：“你，过来。”
江翎见状，也不反抗，低眉顺眼朝着他行了个礼，便迈着脚步朝着他而去了。莹白的足与鲜红的地毯形成鲜明对比，呼延祖听到他脚腕上的铃铛随着行走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清香拂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心满意足地倒在榻上，露出了自己丑陋的身体，醉酒一般大着舌头道：“快点。”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想将他拽到怀中行那档子事。江翎见状，又放慢了些脚步，垂着眼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一圈，在瞥到营帐外的一缕火光时，蓦地抬起头来，一脚踹翻了呼延祖。
——“不好了！！贤王！！我们被周人发现了！！！”
四周瞬间发生暴乱，江翎索性不再隐藏，干脆利落地拿起呼延祖盛酒的人骨，便面无表情地贯穿了他的脖颈。刀光闪过，察觉到危险来临，江翎撑着床榻一跃而下躲过剑刃，便朝前翻滚瞬间撤出了营帐外。视线有条不紊地落在角落，感受到谢林焦急的目光，江翎瞬间了然，接过他扔来的武器，眼神一凛，便瞬间刺穿了匈奴士兵的心脏。
徐寂都快看呆了。
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几滴在江翎雪白的腰际。那截腰虽清瘦，却在动作间显得格外有力。徐寂从未见过他穿红衫，头一次见便是这般魅惑艳丽。怔怔盯着他果断的身影望了许久，徐寂感受到唇上似乎滑下了什么热热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回过了神来。
咦。怎么越滑越下去了。
感受到谢林不敢置信的目光，徐寂疑惑地低头望去——
看见从自己鼻腔之中滑出了几滴鲜血。
徐寂：“……！！”
谢林：“……”
夭寿啦！！他怎么看江晏之女装流鼻血啦！！！好丢脸啊！！！
第五章 哼！我生气啦！
***
徐寂最后是被谢林硬拖着拽回去的。
哦，本来是觉得没脸见人了想逃走的。结果兀自吭哧吭哧爬了半晌，没爬出半里地不说，还把面前的地都刨穿了一半。谢林阴阳怪气说早知道他这么能刨他们还来什么偷袭啊，让他自个儿挖出条道儿来把粮食偷过来不就成了，还要江翎使什么美人计。他的鼻血都能把匈奴给淹死了。
徐寂被他说得有点恼怒，转过身刚想和他理论，下一秒便被得逞的谢林拽着叫一把子甩到了马上，徐寂哀嚎一声险些被撅得把胃吐出来。后头幸好是江翎来了，又把他弄回自己的马上，他才免于一难。兀自撅着拱到江翎怀里，哇哇叫着说自己快吐死啦，你不是不相信我吗，又叫我来干啥呀。
有点委屈，但又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推开甩下马的准备。恹恹躺在江翎怀里红着眼眶好可怜，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自己想象中的待遇，不禁有些疑惑，从江翎怀中探了个头去望他。
正正瞧见了他弯起唇来望自己的模样。
“……欸？”
江翎笑了？
笑啥呀。
徐寂脑袋懵懵的，还未来得及发问，就又被江翎按进了怀中。
“坐好，走了。”
嗯？
没有把他扔下去？
太奇怪了！
徐寂立马警惕起来，在江翎怀中开始乱拱乱蹭，被喂了满嘴的香气，又高兴得摇起尾巴瞬间把想问的东西抛之脑后了。脸颊就这么紧紧贴在江翎的胸口，徐寂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趴了一会儿，忍不住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靠去，自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后，便又心满意足地叹叹气，睡去了。
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江翎垂眼看着徐寂纤长的眼睫，顿觉好笑。
怎么跟秦儿一个样。
话虽如此，却还是怕他掉下去，伸出手把他揽得稳稳的，又放慢了马儿前进的速度，才收回目光，带着他回家了。
***
回去之后，江翎不出意外地被胡将军罚了十几棍。
垂眼受了不痛不痒的十几棍，江翎看到胡将军气得直喘气的模样，赶紧从地上起身，给他顺了顺背，“胡叔，您别气了，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胡将军没忍住，拿拇指顶了顶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恨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晏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和你爹交代！”
“我有分寸的，胡叔。”
“你有什么分寸！”胡将军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给我把军规抄十遍！我明天就要！”
“……是。”
“滚吧！”
闻声，江翎行了个礼，便准备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犹豫片刻转身折了回去，附耳在胡将军耳畔说了些什么，便见他更是火大，一脚将江翎踹开留下句“他是好是坏我自有论断，何须你来说”，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江翎拍去屁股上的鞋印哑然失笑。
***
“晏之！胡叔叔真让你抄十遍军规啊，我去，你这抄得完吗？要不要我和云流帮你？”
“没事的唤星，”江翎和他靠在一起，忍不住拍了拍他靠在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脑袋，笑道：“我一个人可以抄完。”
“你还好意思笑，”谢林板着脸，“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嗯，好，”江翎捏捏他的脸颊，弯起双眼应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不过那小子确实没骗人，”谢林嘟囔着：“给的信息确实都是真的，你说他不会真的……”
说到这儿，谢林话音一顿，没了下文。见他不再说话，江翎带着疑惑“嗯”了一声，温声唤道：“唤星？”
“噢，”谢林回过神来，揉了揉后脖颈，“没什么。”
“好吧。”
“……”
两人不再对话，江翎便又转过头去专心地抄军规了。他的字秀气又工整，一眼望去和他这个人一般，气质温润又柔和。挣扎片刻，谢林到底还是又重新扒住他的肩膀，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眼巴巴唤他：“晏之。”
“欸，”江翎应了一声，“怎么了，你说。”
“你……”
谢林开了个头，又觉得有点难说。
半晌都没听到声儿。江翎抄完最后一段，便又搁下笔转过头去望他，耐心询问：“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谢林又扒在他身上，软塌塌地靠着他，挤挤挤，“就是那小子那天看你穿那衣服，流鼻血了。”
“你说——”谢林语出惊人：“他不会真的是因为看上你了，才来投奔我们的吧？”
江翎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微微歪了点头，疑惑道：“不好看吗？”
谢林“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我呀，”江翎指了指自己，“穿那个不好看吗？”
“啊？”谢林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道：“好、好是好看，但晏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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