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电视剧播放到第二集，刘邦这个破皮无赖正在屏幕里晃荡，嘴角还叼着根芦苇根茎。
阳光打在江照临的脸上，他半眯着眼，咀嚼的动作没有停过。
微信信息亮起——
俞圆：【哥们，方组长看你好几次了，你收敛点呢？】
江照临打字速度很快：【好的，他看我的时候你提醒一下】
江照临微微坐直，余光里，方誉正专心盯着屏幕。
平时都是他来项目部视察员工工作，如今也成了被视察的那个，真是倒反天罡。
见方誉已经三分钟没看他，江照临身体又瘫进椅子里。
喝了口咖啡，不是平时高浓度的冰美式。是加奶加糖的新版本，不苦，是绵密醇厚，微微清甜的口感。
江照临回忆当年转正的场景，坐在领导身边，积攒了一堆问题，随时观看领导动向，等领导有时间随时询问，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现在也是过上好日子了，他心想：“咖啡不错，零食管够，上班还能刷剧——这特么才是人生啊！”
江照临二倍速看完第二集，正准备看第三集。
方誉霍然起身。
江照临眼疾手快埋起手机，但是没有直接关掉，没有画面，耳机里面还有声音。
方誉跑到项目部主管徐姐身边，他的位置离徐姐很近，几步路就到，方誉在徐姐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大概十几分钟左右。
然后方誉回到工位后，项目部A组的小组群里就开始连续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
文字＋PDF＋WORD形式。
江照临嫌弃信息的冗长，但还是耐着信息把所有的读完了，截取了自己工作的部分。
刚转正的江照临和俞圆都没有什么工作，一直在等待着领导投喂工作，只是俞圆在等，江照临迫不得已关掉手机声音，冷眼扫着工作内容。
俞圆先叹了口气，滚轮椅子飘过来：“裴宴，你看明白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写的驴唇不对马嘴，到底是要我们干什么。”
江照临：“正在看。”
俞圆：“好好，我等你看完。”
对面的同事道：“圆圆，水壶没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好的，华姐。”对俞圆来说，倒水可比看这些东西容易多了。
江照临记得这个华姐，项目部是他的嫡系队伍，人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华姐，裴宴的脸不笑的时候，又凶又痞，看着很不好惹。
华姐视线和她对上一瞬间，转回电脑，没再看过来。
江照临也收回视线，这是他工作后养成的习惯，喜欢观察别人，但是接触有限，能近距离观察的只有公司一些高管，项目部带项目的组长，还有一些平日里比较活泼，经常凑在他面前的老员工。
江照临把工作群里的消息迅速整理完，文档发给俞圆一份，之后专心着手自己的内容，毕竟决定留下来工作，不能真让自己开除。
俞圆回来的时候，江照临桌上摆着手机，电视剧已经到了第四集。
俞圆看到收到的微信，一个激灵扑过来：“哇，裴宴，你是天使吗？呜呜好哥哥。”
引得旁边和对面的同事都看过来。
江照临一把推开：“以后帮我下楼拿咖啡就行。”
“我就是你最忠诚的咖啡小弟。”俞圆道。
江照临眼尾微微弯起，目光不由得柔软。
临近下班，江照临和俞圆都准备到点就离开。
俞圆刚站起来，华姐突然张口：“小裴圆圆，卡点下班啊，这么早回家干嘛呀？”
江照临侧头，项目部主管的办公门刚打开，主管正站在门口，瞟了这边一眼。
俞圆拧着脸慢慢坐下，抬着眼，看向江照临。
江照临坐下翘起二郎腿：“华姐，下午就劝你少玩手机，先干活，你看你又要下班干活了吧。”
说完，他拎着背包，回头给俞圆一个眼神，两人大张旗鼓地离开办公室。
俞圆原本还在难过，卡点下班居然被主管看到了。他可是刚来项目部啊，就要给领导树立一个不认真工作的形象，好难受。更讨厌这个华姐，明明他还帮她倒水打印，干了很多活，居然还要被她针对。
谁知裴宴直接点破，还阴阳回去。俞圆的眸光由灰暗变得明亮。裴宴，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一连几天，两人都大摇大摆，卡点下班。俞圆跟着江照临，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俞圆还算认真，方誉布置的任务累死累活也要完成。
江照临看上去就懒散多了，看半小时电脑，手开始伸向零食。随后是长达几个小时，津津有味的电视剧。一连几天，剧已经追到尾声，他正在思考，周泰川平时还推荐过什么有意思的剧。
“叮——”
方誉：【裴宴，方案发给我】
是方组长交代的PPT形式任务，江照临在桌面上找到文件，扔到对话框发给他。
方誉一连观察裴宴几天。他发现，裴宴态度极其不端正。领导的任务，有则做之，无则躺之，方誉对此非常不满。
但他脑中浮现当时实习汇报，裴宴的汇报鞭辟入里，条理清晰，创意灵动，他一时惜才，才未早早发作，只用眼神提醒。
但是裴宴似乎全然看不见。
必须要提醒一下了。
方誉打开江照临发来的文件。
他从头到尾仔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不是因为写得很差，而是写得——
太好了。
即使他用最苛责的眼光来看，文件依旧挑不出错。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江照临那天的实习汇报，也是这样，强迫症狂喜的内容和汇报介绍。
他抬眼，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打量裴宴。
裴宴依旧那个样子，冷着脸，痞气十足，偶尔和缓脸色，年轻张扬的样子。
方誉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其实领导想要故意挑下属的错是很容易的，裴宴这样的刺头，必须要好好管教一下，要不要管教呢？方誉纠结着。半晌，方誉猛然想起，庆功宴上，裴宴似乎和江总关系亲密。
第21章 前男友
江照临和方誉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几个无声的回合后，方誉败落，垂眸避开视线交锋。
江照临漫不经心地收拾零食包装，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屏幕上的网页迅速切换。
手边手机振动，江照临望去，手机上清晰的“江总”两个字。
江照临指尖停顿，裴宴……从来都是发消息的，怎么突然打语音？
走廊尽头的空会议室里，江照临反手锁上门：“ 裴宴？”
“江照临。”裴宴的声音罕见地透着踌躇，尾音拖得绵长。
江照临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按照往常的经验，叫江总是工作的事，叫江照临，那就是工作之外。
“怎么了？”
“我说出来，你千万不要生气。”裴宴的声音掺进几分示弱的意味。
江照临微怔，他想象不到，工作之外，裴宴会怎么让他生气。
江照临做足了心理准备，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裴宴。但或许是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揣测后，他差点给自己气个半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道：“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裴宴破罐子破摔的坦白：“我没忍住揍了你前男友。”
“……”
江照临抬头，门口人头攒动，下班的人流陆续经过，他的声音也慢慢压低，嘴角浮现些许笑容。
“谁是我前男友？”江照临问。
电话里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吸声，裴宴的声音突然小得像蚊子哼哼：“好像叫方星回。”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对不起嘛，我真的没忍住。”裴宴很不好意思道：“他说我的坏话我都能当耳旁风，可他骂你。你想啊，咱俩互穿这么久，起码有一些革命友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骂你不就是骂我？我就给他揍了。”
江照临维持着笑意没有变：“他骂什么了？”
裴宴立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在洗手间碰见他，他跟我打招呼。我不认识他，点头要走。结果他拦住我问’不想说点什么吗’。”
之后，裴宴声音起伏，模仿着黏腻的语调：“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冷漠绝情……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一点都没想起过我吗？”
“我说没有，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结果他立刻变脸，堵着不让我出去。”
“我情急之下，就踩了他一脚，他就开始骂脏话，我就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地上了！他也还手了。严格来说，我们算互殴。”
“江照临，你别说，我以为他是什么很有礼貌的精英男呢，原来说话这么脏，脾气这么暴躁，衣冠楚楚的，完全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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