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止立即转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深绿的色块,而等他再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只能看见模糊的银白身影,在一片苍绿之间太多突出。
而对方身上的妖气不说和外面那群比,就算在应止见过的妖怪里,也是最顶尖。
此时此刻,应止仿若生锈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思考:为什么那些妖怪没有追过来?因为这是某个它们招惹不起的大妖的领地。
对方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从哪里下手。
即便视线模糊不清,也能够看得出面前的人应该是漂亮的。
血往下流快要糊住应止眼睫的时候,他突然冷漠地觉得,能死在这样一个人手里也很好。
对方像是观察够了,终于抬起手掐住了他的颈脖,指尖的温度很冷。
应止没有半点临死之人的意识,甚至还想让对方把他吃的干净一点,最好连下辈子都没有:“杀了我之后记得…”
下一刻,他还未说完的话突然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俯身的亲吻。
对方掐着他脖子的手并不用力,却不容抗拒,低头吻过来的时候不得章法,带着初雪般般的气息,生疏又莽撞。
被银白色细密笼罩的视线,清浅的呼吸,和翻涌着血腥味的唇齿纠缠。
这些感官刺激得应止连手都在发抖,手上夹着的铜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咕噜噜地转了圈。
对于一个捉妖师来说,在面对妖怪放下武器简直是顶顶荒唐的事情。
那些围攻的妖怪用伤用痛没做到的事情,眼前的人却轻而易举做到了。
而那刻,最荒唐的是,他居然在想。
这个吻好柔软。
……
温听檐只是被应止身上的阳气吸引想要吃一顿,并不打算取人性命,可等真的过去见到人后,就发现这人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秉承着人道主义的大妖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一块干净的,没有伤口的地方下嘴。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顿,就被赖上了。
对方直接晕了过去,没有办法,温听檐这才把人捡回了自己的住处。
本来是想着等人醒来就让他走,然后在看见应止身上的伤后,又觉得把人养到伤好了再说吧。
却不曾料这一养,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妖怪来说太短了,但对于他们而言,却足以从原先僵持冰冷的关系,走到偏头轻吻的关系。
应止回到捉妖局的时候,温听檐也跟着去了。
捉妖局虽说是不近人情了点,但还算公正,不会对那些安分守己的妖怪出手,也不至于为难应止。
奈何温听檐对其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原本温听檐对于捉妖局的第一印象,和普通的妖怪差不多,是一个有点危险的组织。而自从在树林子里捡了人回来后,这个印象就变了。
——捉妖局,养人的真的很烂。
应止外出任务回来时,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金瞳的白猫妖怪的事,在捉妖局传的沸沸扬扬。
捉妖师大多都会契约一个妖怪作为助力,捉妖局的人也劝过,但应止偏偏一意孤行,什么都听不进去,这事便不了了之。
没想到一趟任务回来,那个硬茬竟然还带了个妖怪回来。
而其他人最多就是诧异一下,反应最大的还要当属那位幼时教应止的师傅。
他听说了这件事,生怕应止又是随性而为找了个弱小的妖。
而在听说那只是猫妖之后,就更加担忧了:“猫妖啊!这能顶个什么事啊,打人的时候用尾巴抽人吗?!”
不过很快,师傅就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因为温听檐把他揍了一顿,用实力告诉他到底能顶个什么事。
实力弱小是不说了,可马上,师傅又发现了另一处问题,那就是两人之间的契约好像并不是由应止主导的。
这实在是好辨认,因为应止现在全身上上下下都是温听檐身上的妖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应止才是温听檐契约的妖怪。
被毒打了一番后,师傅也不妄想给应止争取什么完全由应止主导的契约了,但好歹也得一半一半吧!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劝诫温听檐:“你们这样不对等的感情是走不长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徒弟是你养的狗呢!”
正巧应止从后面路过:“什么?”
温听檐言简意赅:“你师傅说你像狗。”
师傅:“?!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的关系…”
一番话又洋洋洒洒地再说了一遍,嘴都干了,才深呼吸一口气去看对面的人。
应止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将下巴靠在温听檐的肩膀上,突然垂着眼,学着那些小狗呲了下牙。
师傅:“……”
“你个逆徒给我滚!!”
……
或许是被气的,师傅提前开启了养老生活,若非有事找,绝对不回捉妖局。
时间一晃,温听檐已经陪在了应止身边八年了,从对方十七岁那年树林里那个吻,到现在二十五岁,化作本体靠在应止的围巾里面。
终于回到家,应止抬手把玄关处的灯打开,却没有急着把那被猫压在腹下的右手抽回来,而是先偏头用鼻梁去蹭了一下那雪白的猫耳。
比语言来的更快的,是被尾巴扫了一下的手腕。
温听檐这一路上都很清醒,灯打开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了,此刻被应止一蹭顿时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他站在应止面前,静静开口:“手。”
应止好像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听话地抬起右手。
温听檐又闻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味道了。
那阵饥饿感突然又翻涌了上来,他盯着应止的脸,伸手扯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仰头亲了上去。
深入的沉重的,就连呼吸都显得滚烫,唇齿纠缠间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知道何时,应止那条围巾和外套都被扔了,而亲吻的地方也从玄关一路磕磕绊绊地换到了床上。
早些年的时候,吸食阳气就只是单纯的亲吻,而这些年,却总是在这之后还衍生出别的事情。
故而在身上衬衫扣子被解开的时候,温听檐甚至还能提醒一句:“和局里请假。”
没办法,两个人身体素质都不是一般二般的好,有些事一旦开始时间总是过分地长。
应止从边上抓起手机,速度极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就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继续了原先的那个吻。
……
在极个别时候,温听檐会怀疑应止会不会也是一个妖怪,毕竟真的会有人的体力能比妖怪还好吗?
就像现在,他脑子一片空白,视线都有点难以聚焦,耳朵和尾巴全都跑了出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狼狈。
毕竟只有小妖崽才会收不住自己的尾巴。
温听檐抿着唇按耐着声音,却还是偶尔泄出几声闷哼。看着面眼前一晃一晃的应止的辫子,终于是某次晃荡之中抬手抓住了它。
他的本意是想要借这个力道提醒应止给点喘息的时间,可或许是因为脑子不太清明,在抓住的那刻,突然恍惚想。
应止是从什么时候留了这个辫子呢?
想想也得是三四年之前了,不然长不到这么长。他原先以为这只是应止的一时兴起,但过了这么久居然还留着。
于是到嘴的话又变成了:“为什么留辫子?”
应止声音难得低哑,缓慢地说:“嗯…因为你是长头发,我想和你一样。”
温听檐此刻脑子不清醒都觉得这理由有点荒唐,可仔细一想,应止的话,好像还真的说不定。
“还有…”应止又小声接了一句什么,像是喃喃自语。
但声音太轻,他还没来得及听清,思绪就又被浪潮掀高了。
……
温听檐醒来后身边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不过温度还在,应该刚走没多久。身上也换了一套睡衣,干净清爽。
看了眼边上手机的日期,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他冷着脸把手机给反过去了。
温听檐下床准备出去找人,谁料打开门,就感受到了外面除了应止还有另外一个人。而那人说熟悉也熟悉。
是应止的那个师傅。
论实力,他是这三人之中最高的,故而外面那两人根本就察觉不到这道门缝的打开。
师傅顾及着里面还有人,声音压的很轻,对应止道:“你这几天什么消息都不回,捉妖局找人都找到我头上了!行吧,你们没事就行。”
应止接了一杯热水,“嗯”了声。
师徒两人也挺久没见了,师傅看着应止胸前那个辫子,眨了下眼:“你什么时候留的辫子,不会是为了好看吧?”
应止默然了会,然后道:“理由你不是知道吗?”
温听檐透过门缝,远远地看见师傅好像欲盖弥彰地借低头接水的动作揉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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