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皇后千岁!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把所有的流程走了一遍,从早到晚,沈渡直接累得趴在榻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这比打仗还累。”
萧烬澜坐在榻边,把他头上的金冠卸下来搁在床头,又伸手去捏他酸软的大腿。
沈渡被他捏得哼哼了两声。萧烬澜捏了一会儿,开口问他:
“你们那边成婚是什么样子的?”
沈渡闭着眼,闷声开口:
“就是把双方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见证一下。还要办结婚证,签了字,就算成了。然后不能再和别人在一起。”
萧烬澜听了,重复了一遍:“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感情不和怎么办?”
沈渡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我们那边的婚姻很现实的。真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其实很少。”
偏头看了他一下:“如果感情不和就离婚。然后各自再找。”
萧烬澜没接话,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力道很轻,却停了一息才移开: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沈渡转过身来,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主动把唇送了过去,贴着他的唇角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萧烬澜没说话,加深这个吻。
……
萧烬澜在位期间,与皇后沈渡共治天下。
推恩令推行十年,世家渐渐散了。
当年那些田连阡陌、把持朝政的大族,如今大多只剩下几房嫡系守着老宅,旁支庶子分了地、置了产,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了。
朝堂上寒门出身的官员一年比一年多,吏部考绩时不再只看门第,开始看政绩、看能力。
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方子从工部流出去之后,不到三年,江南几个州府就冒出了十几家民营书坊,纸价、书价一路走低,寒门学子买得起书了,各地的义学也一座接一座地办了起来。
边城那边,镇北将军府下辖的北庭都护府已经扩成了三镇,拓跋锋的鹰王部落守着最北面那条线,商路从边城一路通到草原深处,沿途的部落靠护路挣了钱,日子比从前安稳。
钢厂扩了三倍,铁料不但够边军自用,还卖到了中原和江南。
周明远在边城扎了根,媳妇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至于宗室那边,送去边城历练的那批子弟,三年期满回来,有人留在了北庭都护府,有人调去了别的州府,也有人灰溜溜地回了京城,从此再不敢提“祖制”两个字。
敬王世子在北边待了三年,回来的时候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可人倒是沉稳了不少。敬王后来私下跟人说过一句,说世子从北边回来之后,懂事了。
萧烬澜在位四十三年,退位那年四十八岁。他把皇位交给了从宗室子弟中挑出来的一个年轻人,那人在边城待了六年,从最底下的小吏做起,一路升到北庭都护府副使。
退位那天,萧烬澜在诏书上盖了印,把玉玺交给新帝,然后站起身,牵着沈渡的手,从奉天殿的御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满朝文武跪在阶下,山呼万岁。新帝站在御阶之上,躬身行礼,目送两个人走出宫门。
出了宫门,沈渡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萧烬澜一眼:“走了。”
萧烬澜也翻身上马,两个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走。身后,宫门缓缓合拢。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认得他们。
沈渡开口:“先去哪儿?”
萧烬澜想都不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沈渡笑了:“行。”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城门,从此他们彻底自由了。
第147章 番外九
顾小糍睁开眼睛的那天,整个医院轰动了。
整整两个月,多少专家会诊,院长连医界泰斗都请来了,无不摇头叹息——脑死亡,现在活着全靠呼吸机。
顾爸、顾妈说什么也不接受儿子就这么没了,顾妈每天守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跟他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家里的事。
顾爸站在旁边,白了半边头发。
两个月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不会再醒过来。可那天早上,查房的小护士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床上那个人睁着眼睛,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护士手里的记录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醒了!顾医生醒了!”
整个楼层都惊动了。主治大夫冲进来,护士长冲进来,院长也来了。
一群人围在床边,看他眨眼睛,看他动手指,看他慢慢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屋子人。
主治大夫掰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问他叫什么名字,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顾小糍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两个字:
“……水。”
顾爸顾妈接到电话的时候,顾妈正在家里熬汤。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没听完就哭了出来,汤洒了一地也没顾上。
顾爸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两个人赶到医院时,顾小糍正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白着,人却清醒了。
顾妈冲过去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顾爸站在后面,嘴唇哆嗦了半天:
“醒了就好。”
顾小糍恍如隔世,看着眼前两个人。爸爸,妈妈。他们好像隔着一层雾,不真切。
他记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的事——他和萧烬澜游遍了大江南北,在一处小镇上落了脚,他恢复原名开了一间医馆,这一过就是一辈子。
他不该去地府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他张了张嘴,沙哑地喊了一声:
“爸、妈,我好想你们。”
林静娴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一把抱住他:
“你这孩子,吓死我们了!你让我和你爸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建国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都别哭了,这是好事。”
顾小糍又在病房躺了几天。科室里的同事陆陆续续都来了,有拎水果的,有捧花的,有进门就嚷嚷“你可算醒了”的。
几个人围着病床坐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说起他昏迷这两个月的事。
“推你的那个混蛋,是别人雇的。抓进去一审,全撂了。”
小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说这都什么人?活着的时候不管你,等你出事了倒闹上门来,想讹钱。”
陈姐嗤笑一声:
“干咱们这行这么久了,啥人没见过。”
顾小糍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没有插嘴。他到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过了一辈子。
边城的雪,京城的宫墙,萧烬澜握着他的手,还有那间开了一辈子的医馆。
那些东西太真了,真到他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切才是梦。
“陈姐,前段时间你给我看的那本小说还在吗?”
陈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天天忙成狗,早就不看那些了。啥时候给你看了?”
顾小糍一把捏住她的手:“你忘了?那本《小将军的娇软萌妻》,你硬给我的。”
陈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早就不看那些了。”
小李也在旁边开口:
“是啊,陈姐不是在医院忙得天昏地暗,就是在家管孩子,哪有时间看这些。”
“姐,你好好想想,男主是傅景云,女主谢婉容。”顾小糍急了。
陈姐笑了:“你啊,是不是自己在哪儿看了,记错了。这类型的小说只有上学那会儿才看,现在看这些太幼稚了。”
顾小糍喃喃开口:“不可能,怎么会?我分明记得你给我的。”
陈姐开口:“你好好休息,刚醒别想那么多,你想看这类型的姐给你找找。”
直到陈姐他们离开,顾小糍都回不过神来。难道他在大昭国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他不死心,打开手机,全网搜这本小说,结果没有这本书。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搜,搜傅景云,搜谢婉容,搜大昭,搜镇北侯,搜出来的全是些不相干的东西。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些事、那些人,萧烬澜、季正清、谢怀瑾、周明远、陈峰,一个个都清清楚楚地在他脑子里,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边城的雪和京城的宫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
顾小糍一个月后出院。原本能早早出院的,可顾爸顾妈不放心,硬生生又让他多住了一周,全身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从脑子到脚趾头,拍了三回片子,抽了五回血,连眼科和牙科都顺带看了,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肯放他出院。
出院那天,顾爸开着车来接,顾妈在后座铺了毯子,怕他着凉。顾小糍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医院门口那排梧桐,拐角那家便利店,一切都跟他记忆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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