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站在一旁，垂着眼，心里默默把顾小糍的地位又往上提了一档。
“肯定又是陛下惹了小公子。”
李公公轻声笑了一句。
萧烬澜想起那天临走前让人收拾床单的事，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忍住浮起一点弧度：
“小孩子脾气，闹几天就好了。”
李公公看他那副神情，心里却比主子自己还清楚——陛下只要心情好，大半都是因为小公子。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些年，亲眼看着萧烬澜从步步艰险走到如今的位置，最怕的便是他在权谋里磨尽最后一点人情味。
如今有个人能让他笑、让他惦记、让他愿意花心思去逗、去哄，李公公比谁都高兴。
“小公子性子活泼，陛下和他待久了，倒也跟着沾了些烟火气。”
他替萧烬澜换了一盏热茶，轻声道。
萧烬澜端起茶盏，没有接话，垂眼喝了一口，唇角的弧度却没有收回去。
第二天傍晚，顾小糍就多了一个武术师傅。
阿七介绍道：
“这人叫陈锋，住在咱们隔壁。昨晚小公子说要学武术，刚好他以前是教大户人家公子的，因为人老实被排挤。”
陈锋站在一旁，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看着确实是个老实人。
跟着一起来的几人站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老大看着老实，其实心比谁都黑。
顾小糍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见他长得粗壮，面相也敦厚，便开口问了一句：
“你会过肩摔吗？”
陈锋点了点头，过肩摔不过是基础功夫。
顾小糍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就是你了，每天戌时准时来教我。”
陈锋应了声“是”，退到一旁站定了。
第二天午膳时，季正清端着碗，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找了个武术师傅？”
顾小糍点点头：
“原本打算去武馆的，时间不凑巧，刚好巷子里就住着一位，你说巧不巧？”
季正清没有接话，心想这条巷子拎出来十个有九个半是会武的，不过就算没有，那位也会让他有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小时候也羡慕过江湖儿女的日子，你学的时候能不能捎上我一个？”
顾小糍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多个人一起练热闹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小糍还没应声，旁边的季正熙和季正荣已经抢着开口了：“我们也要学！”
顾小糍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来了兴致，索性拍板：
“行，那就一起学吧。”
反正多几个人热闹些，就算学不到什么，能强身健体也好。
第65章 学武
宫门口，各府的马车陆陆续续接走了自家女眷，唯独谢家众人等了许久也没见马车来。谢老夫人皱着眉，低声问身旁的张嬷嬷：
“消息没传回去吗？”
张嬷嬷也急，压着嗓子回道：
“陛下下令那会儿老奴就命人回府传话了，按说早该来了。”
旁边一位小公公见谢家人迟迟不走，上前问了一句：
“老夫人，可要咱家去宫中找几辆马车送各位夫人回府？”
谢老夫人略一思忖，歉然道：
“许是传话途中出了岔子，有劳公公了。”
张嬷嬷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悄悄递了过去。小公公接得利落，笑着应道：
“老夫人稍候，咱家这就去备车。”
谢老夫人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
马车备好，谢家众人依次上了车。
帘子一放下，谢老夫人便阖上了眼，眉头却没有松开。
谢夫人坐在旁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了一句：
“母亲，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谢夫人便自觉住了嘴。
马车辘辘前行，谢老夫人靠在车壁上，心里却转得飞快。
太后中风，怕是好不了了。
从此谢家少了宫里这座靠山，陛下又一直对谢家心存忌惮，回去之后得尽快商议对策，不能再拖了。
她闭着眼，手指在膝上缓缓叩了两下，没有再说一个字。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谢府门口。
大门紧闭着，张嬷嬷亲自上前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个张嬷嬷从未见过的汉子探出头来，皱着眉问：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张嬷嬷脸一沉：
“瞎了你的狗眼！老夫人和夫人们回来了，还不快开门迎接！”
那汉子往外瞧了一眼，见几位衣着贵气的夫人站在马车旁，心里便有了数——这应该就是谢三爷口中说的那几位进宫祈福的夫人了。
他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弯腰道：
“小的新来的，还没见过主子们，失礼了。”
说着便将大门敞开。
谢老夫人领着众人进了府，身后的大门随即合拢。
谢夫人皱着眉，侧头对身旁的丫鬟翠兰吩咐道：
“去把管事的找来，我有话问他。”
翠兰应声快步去了。
谢老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只记得眼前的那三分利。
一行人沿着长廊往后院走，越走越觉得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管事的早就带着下人候在二门迎接了，可今晚走了这么久，莫说管事，连个迎面走来的下人都没见着。
翠兰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谢夫人忍不住低声道：
“母亲，府里不大对劲。”
谢老夫人脚步未停，面色沉了几分：
“回去一问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祖母，母亲，你们辛苦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怀瑾正站在廊下，负手而立，像已经等了很久。谢夫人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
谢怀瑾摊了摊手：
“听说你们回来了，做孙儿的自然要出来迎一迎。”
谢老夫人盯着他：
“你父亲呢？”
谢怀瑾笑了一下：
“我也没见着，还正想问祖母，父亲是不是不放心太后，亲自进宫去了？”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对了，祖母和父亲不在的这几日，我替府里清整了几个不听话的人，往后府中上下该规矩多了。”
谢老夫人和谢夫人脸色同时变了。谢夫人最先忍不住，厉声道：
“你这个不孝子！你干了什么？”
谢怀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母亲这话说的，我可是父亲和太后亲口定下的谢家家主，处置几个不听话的奴才，也轮得到旁人来质问？”
谢夫人像是被那句话戳中了什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一个低贱的庶子，还真当自己能做得了谢家的主？”
谢怀瑾冷笑了一声，没有与她争辩，只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母亲累了，送她回院歇着，这段时间就不用出来走动了。”
几个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谢夫人：“
夫人，得罪了。”
谢夫人挣扎着被拖走了。
谢老夫人重重顿了一下拐杖：
“你敢囚禁你母亲？”
谢怀瑾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祖母可知道，傅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当着王公公的面被京兆尹带走了。傅二爷和父亲派了多少人去找，都没找到——您说，人去了哪儿？”
谢老夫人脸色骤变。谢怀瑾直起身，又补了一句：
“傅二爷也不见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留下谢老夫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任朝中如何步步杀机，顾小糍期待已久的武术学习总算开始了。
“陈师傅，先教我过肩摔！”
顾小糍一上来便直奔主题。
陈锋今天来还带了两个人，说是家中弟弟，过来帮忙搭把手的。
他点了点头：
“我先给几位公子示范一下。”
说着指了其中一人，
“你过来，和我搭个手。”
陈锋抓住那人的胳膊，沉肩发力，腰背一顶，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便将人放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
顾小糍眼睛都亮了，满脑子都是把九哥也这么甩出去的画面。
当晚他学得格外认真，除了他怀揣“远大理想”之外，季正清也不知为何练得比谁都上心。
回到屋里，顾小糍还在对着空气比划发力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反复琢磨刚才陈锋教的要领。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他头也没回，还以为是阿七：
“阿七，你看我这动作对不对？”
身后没有应声。
他转过身，才看见萧烬澜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方才比划的那几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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