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外面的周明远看见烟雾从土山之间升起,立马举起刀站起来。
“一营二营随我冲进去,剩余人把这里包围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一个时辰后,周明远押着几个投降的沙匪跪在土屋里。
沈渡坐在沙狼的位置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开口时声音不高:
“把知道的说出来,就放了你们。”
一个沙匪立刻磕着头开口:
“我说!我说!沙狼和鹰王部落有来往,每年秋冬都要送一批货过去,换盐和铁器。鹰王的地盘在西北方向,骑马走三天,有一片绿洲,周围扎着帐篷。”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再说下去,又抢着道:
“沙狼手里有一张路线图,画在羊皮上,平常就压在枕头底下。”
沈渡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一顿:
“还有呢?”
那沙匪咽了口唾沫:
“鹰王部落最近在招人……说是鞑靼大军退回大漠之后,他们要重新占住水源地。沙狼本来打算下个月送一批货过去,顺便探探风声。”
沈渡听完,知道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摆了摆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几个沙匪被押出帐外时,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回头问了一句:
“说好了……要放我们走的。”
押送的士兵对视一眼:
“我们老大说话算数。你们走吧。”
几人以为捡回一条命,拔腿就往外跑。
没跑出多远,几支箭从侧面飞来,穿透了两人的后背,还有人一箭穿胸,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沙匪中了两箭,惯性带着他又冲了两步,才扑倒在沙地上。
最后一人踉跄着回过头,看着走近的士兵,嘴里涌出一口血: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放我们走的?”
来人蹲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
“怎么没放?要怪就怪你们跑得太慢了。”
那沙匪的手在沙地上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划过干裂的沙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然后那只手停住了,不再动了。
地上的沙很快把那些划痕和血迹掩住了一部分。来人站起来,把弓背回肩上,朝旁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收拾干净。”
二营营长小跑着到周明远跟前,低声道:
“周将军,后面关了一屋子女人孩子,还有不少抓来的大昭奴隶,怎么处置?”
周明远皱了一下眉:
“我去请示大将军。”
他快步走进土屋,沈渡正低头在桌上画地形图,笔尖沿着一条沙脊线缓缓移动,没有抬头。
周明远站在桌边,把情况说了。沈渡没有停笔:
“先看好。明天派一队人送回去,交给谢怀瑾,他知道怎么处置。”
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暗七他们在边城千盼万盼,没盼回沈渡,倒是盼来了一队送人的。
谢怀瑾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头发枯槁一群人,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大将军有何吩咐?”
送人的队长一板一眼地回道:
“大将军吩咐,把人一个不少地送到谢先生这里。”
季正明在旁边问了一句:
“大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队长道:“不知。”
谢怀瑾又问:“大将军可有带什么话回来?”
队长摇头:“不曾。”
众人一时无语。
又过了半月,夜半时分,城门被轻轻叩响。
守门将领接到消息时,沈渡已经带着一队人无声无息地进了城。
他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惊动城里的驻军。
两万先锋军深入沙漠,最先学会的便是伪装和隐匿。
拿下沙狼的老巢后,他又带人端掉了另一个沙匪窝点,稳住了那一片三不管地带的缺口。
周明远留在那边守着据点,他只带了十几个人先一步返回边城。
他没让人惊动任何人,但回来的动静还是被暗七暗八察觉了。
两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
“暗七拜见大将军。”
“暗八拜见大将军。”
沈渡解下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暗七垂首回道:“两千人。”
沈渡没有立刻接话。帐内安静了片刻,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又放下了,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块小石子落入水面。
“你们主子又想圈养着我?”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暗七低着头,立刻回道:
“陛下吩咐,属下等现在都是大将军的人,只听大将军差遣。”
第97章 九哥还是那个九哥
暗七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陛下亲笔信。”
沈渡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才伸手接过来,没有急着打开,把信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搁在了桌角。
“你们先下去吧。本将军累了。”
暗七与暗八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出了大帐。
他看着那封信,很久没动。
帐外传来近卫的声音,隔着帐帘低低地问:
“大将军,洗澡水烧好了,要搬进来吗?”
沈渡像是被那声音从某处拉回来,定了一下神:
“进来。”
近卫们鱼贯而入,将浴桶稳稳放好,一人上前替他解下铁甲,抱出去清洗,另一人飞快地将干净的换洗衣物搭在屏风上。
沈渡目光扫过那套衣物,不是他惯常穿的旧衣,他开口问了一句:
“这些衣服哪来的?”
近卫恭敬回道:
“陈统领带来的,说是大将军的家人为您准备的。”
他停顿了一瞬,才抬手挥了挥:
“出去吧。”
近卫们无声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脚步声。
他脱了外衫,跨入桶中,热水没过肩头,他闭上眼,靠桶壁坐了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从桶中起身,换上那套干净衣物,衣料贴合肩背,不大不小。
他走到床前,发现床榻也变了模样。
一切那么熟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院,他下值回来后突然发现家里变了模样。
“这么久了,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转身取了那封信,慢慢打开,九哥遒劲有力的字便映入眼帘:
吾爱小糍:
自边关消息传来那日,吾便想扔下这满案奏折,策马北上。想亲眼看看你可有受伤,想当面把那些年说不清的话一字一字说给你听,想请你原谅吾。
可吾不能。一次次的,不能让你再失望。只能留在这座宫里,稳住朝堂,稳住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让你守住边关时,不必回头担心背后有人捅刀。
可一想到你孤身陷阵,想到你无助时是不是还会像从前一样躲着偷偷哭,吾便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无用。
从前护不住你,如今还是护不住。如今却要替我守着这道关隘,替吾挡着那些刀枪剑戟。
吾知你心里有气,有委屈,有那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吾都在等,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
吾不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好好的,一根头发不少地回来。
待你回来,吾把那些年欠你的,一件一件补给你。
——吾等你。
沈渡把信沿着折痕一点点对齐,折好,塞回信封中,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信放了进去。
合上抽屉,转身走回床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褥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柜前,拉开抽屉,任命的把那封信又拿了出来。
走回床边,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才重新躺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翻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一晚是他来边疆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午时他才转醒。
出帐后,只见陈锋带着两千人列队等在门口。
见他出来,众人齐齐单膝跪地:
“拜见大将军!陛下旨意,我等为大将军近卫。若大将军出现半点闪失,我等提头来见。”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陈锋,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片整齐跪倒的人群。
很好,信里写的可怜兮兮的,结果转头就发现某人霸道的性子一点没变。
季正清站在不远处,问站在他旁边的谢怀瑾:
“你不是有事找大将军?怎么不过去?”
谢怀瑾把手中的文书往回收了收:
“突然觉得不是很急,往后拖拖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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