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支配者很擅长欺骗隐瞒。
乌鸦用喙啄车厢,扯着嗓子大喊:“你们竟然不是第一个出来的,这太令我失望啦!”
他们停在一棵树下,那树上密密麻麻全是乌鸦,它们忧愁地看着远方,哇哇乱叫。
他们的乌鸦不太开心,因为它跟别的伙伴打了赌,可是它并不是第一个接到组合的乌鸦。
伊塔洛斯下车,伸手去接引支配者。
“这很正常。”他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乌鸦歪着脑袋思考:“好吧,好吧,你说得对。”看起来并不像自己想通,而是懒得反驳的敷衍。
“你们仍然是最快抵达宴会的组合之一。”说到这里,乌鸦声音缓和了些,但又看见他们的装束,声音陡然一变,“快,快!看看你们的装扮,它们太乱了,天哪,你们竟然一点都不在意外表的吗?!”乌鸦捂着眼睛,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这怎么可以?太糟糕了!”乌鸦指指点点,“你们可是马上就要去参加宴会的组合,你们的排名如此靠前,他们都会注视你们,你们不可以不修边幅!”
太啰嗦。
伊塔洛斯垂眼,他们身上还维持着在夜啼鸟庄园的装扮,他的支配者还是一头黑色长发,发间还有从庄园庭院带出的一片花瓣。伊塔洛斯替他拿下,花瓣在指尖捻了捻。
支配者眼睫轻颤,没有看他。
“你应该体谅一下,”伊塔洛斯对乌鸦说,“毕竟我们是从任务世界出来,而不是从真正的裁缝店。”
是谁一路催促威胁他们后果自负,将他们带到裁缝铺挑选礼服实则是去完成任务?更何况最后的最后,他们穿着老裁缝精心缝制的晚礼服还要从险境中逃脱。
“但你们拿到了礼服,还喜欢吗?反正我很喜欢,很合身很漂亮无比适合你们!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乌鸦假装不懂,口中的词一股脑往外抖,“快来吧我亲爱的,快跟我来!”
乌鸦带他们绕过枯树,漆黑的远景骤然一变,成为灯火璀璨的露天聚会地。莹白的石柱长廊将其半围,在两者相接的地方早已摆放好各式各样的点心酒水。另一边是平静的湖泊,隐隐可以看见湖中巨树,以及巨树中闪烁的灯光。乐手们演奏的舒缓曲调顺着晚风传到很远,令人身心放松。
支配者靠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面朝前方。
伊塔洛斯不语。
乌鸦在前方满口胡话。
乐曲音量始终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大小,这一点在他们完全来到宴会场地时也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在远处看见的空荡场地在他们靠近后出现不少人影。那些人的数量也恒定在某个区间,视觉上并不拥挤。
在他们进入视野后,那些人便停下交谈,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伊塔洛斯注意到,绝大多数人头顶并没有显示任何,但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头顶有着最新更新后的IP排名,还有不明所以的编号——21、337、1024。
于是侧身看了看支配者,他们头顶紧跟IP后的数字是9。
乌鸦将他们带到这里,它的接引任务就结束了。但在变成黑烟彻底回归成一串数据之前,它也抬头看见了自己所负责的组合的排名。乌鸦瞪大眼睛,要窒息了。它最后的意识在后悔,后悔刚才的打赌为什么不是他的组合进入前十。那可比第一个抵达宴会地点听起来要威风得多。
还是要敢想,虽然不一定还有下次。乌鸦遗憾消失。
两人很快明白数字的含义,可是这有什么用?
他们收获了许多赞赏,也有不少人如同那天进入酒馆那样,上前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什么组织。伊塔洛斯目光平平,婉言拒绝。他认为宴会上不该收到那么多卡片——他的意思是那种宣传性质的卡片,或者说传单。
相比较伊塔洛斯面前络绎不绝的热闹,郁封那一侧要冷清得多。支配者向来难以引起他人注意,大部人认知中,一个组合取得高名次的功劳必然归属服从者。而支配者,他们只要缩在服从者身后,闲暇时犒劳对方就好。
所以来向郁封搭话的,口吻都带着些许不怀好意。
长发的他的确是罕见美人,养眼且带劲。伊塔洛斯不吝啬赞美。
就是说话太尖锐,太不近人情,把他身边的客人也一起气得脸色发青,哑口无言,让他们咬牙切齿离开。
可能是故意的,伊塔洛斯想,他们都很不喜欢吵闹。可惜他已经习惯与他们周旋,注重什么场合该怎么约束自己,无法如同郁封那样任性。
送走烦人的家伙们后,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宴会场地。那些人总在某个时刻忽然消失,继而变成另一批不相干的人。
支配者不断往周围看去,目光似乎在其中搜寻什么。他故作自然,但伊塔洛斯仍然察觉对方不自觉流露的紧张。
他想找谁?是认识的人,比如之前跟他们进入世界的那些吗?
可是那些一面之缘的脸孔并没有跟支配者建立多么深厚的友谊。
又或许是那些神官?
伊塔洛斯抿了口手中的红酒,觉得对方大可松开他,正大光明的去找。
就在这时。
远方钟声响起,如水中涟漪轻轻晃荡而来。所有声音有片刻缄默。鲜花纷纷扬扬从高处飘落,演奏乐曲由结尾空白重新步入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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