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事件旋涡的两人可不管克鲁格。
除了郁封自己,谁也不知道话中藏了多少浓烈的情绪。
现在,郁封正失去理智地把这些剖开。
“谎言……骗子!这是你惯用的手段?”他讽然一笑,那话多么深情体贴。
建立起一个希望,再无情摧毁?所有的情感伴随着希望冉冉升起,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对方无数次的拯救与可靠的暗示下,他已经无比相信伊塔洛斯。可是,没有人可以切身体会他被克鲁格带走后的绝望。当他几乎要崩溃放弃,却终于找到出口,见到伊塔洛斯的那一刻,不,从他回到这个世界隐隐感受到力量的联系,对方的存在的那一刻,无法言喻的情感汹涌澎湃,更加清晰深刻了。
郁封愤恨扼住伊塔洛斯脖颈,动作中,伊塔洛斯倒在床上,手中拆开的抑制剂不慎掉落在地,后被郁封一脚踩碎。抑制剂零碎的安抚信号在释放的一瞬间就被信息素绞碎,彻底失去作用。
那是最后一支抑制剂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所做的……”信息素的作用下,郁封更加混乱。他呼吸短促,目光找不到焦点,语气急切起来,好像要把伊塔洛斯咀嚼。
银发,淡色眼珠,如同一阵缥缈的雾。他没有真实,只有谎言与虚无。郁封感受到除了他自己的气息之外,还有另一股冷冷淡香,温柔强势地占据房间另一侧,抵死纠缠,交融碰撞。他嗅了嗅,分辨不出来,又垂下头。
含糊不清又狂热地问:“你知道我回来花了多久吗?”
“五个月,或许更长?”伊塔洛斯不做反抗。有时候,他不能给一些行为找出理由,究根结底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说不好是无心还是有意。只是,再怎么忽略的东西,也总有一天变得清晰。
“五年,或许更短?”郁封嗤笑。
那是千万个折磨灵魂的日升月落,你又猜,我按照你的意思,喊了你多少声?
伊、塔、洛、斯?
郁封咬上对方唇舌,这一次伊塔洛斯没有躲开。他没管那只还掐在他咽喉的手,只是揽着对方腰肢的手臂紧了紧,轻易将两人的位置颠倒。
银发垂落在郁封眉骨、锁骨。
那颗锁骨中央小小凹陷处的痣,那双浑浊却好像雾气氤氲的眼睛,那从第一面起就蛊惑人心的声音。一些事情开始得远比想象中早得多。怜惜的吻重新落在他支配者的嘴唇。
恍惚中,郁封终于在混沌大脑,如被雪崩与大雾埋没的世界中,辨认出自己嗅到的冷冷淡香是什么——是雪夜中高悬的月亮为他俯身。
他松开那截脖颈,抓扯住伊塔洛斯的领结,蓝色宝石与黑色绸缎,使它们松散,缠绕在手指间。
伊塔洛斯看见支配者身上遭遇祸患遗留的惨状,他紧贴皮肉的脊骨,郁封触碰到他心脏前的剑痕,他颈侧鲜花扎根的淡色。支配者在急剧升温的小小空间中细细喘息。
倘若不能再发生意外,那么灵魂就得被掌控。这是伊塔洛斯用惨重的代价换来的认知。他从身后拥住支配者,握住他用力抓扯宝石与绸缎的手腕,亲吻骨节尾端的戒环。连宝石都染上他的体温。
Alpha不能标记同类,没关系,反正他只需要标记对方的灵魂。
伊塔洛斯咬上郁封后颈的腺体,一缕力量顺着信息素进入血肉。但那还不够,它还在往更深处扎根。
终生标记的行为是会让身体产生本能惧意的,更别说这股力量的最终目的是在灵魂深处。郁封浑身紧绷,痛呼出声,止不住地战栗。
他没有反抗。
可是,有什么把它们都阻碍了。
有某种力量抢先一步,把他支配者的灵魂紧密封锁。灵魂被藏在躯壳深处,无法逃出,也无法触及。
伊塔洛斯睁开眼眸,满是不悦。
郁封能再次清晰地拥有意识时,天幕从黑色染为橘红。距离他给帝星高层带来复活恐吓以及与伊塔洛斯度过筑巢期,已经过去五天,没算上等他苏醒花费的两日。
房间中的信息素散到几不可闻,毕竟是伊塔洛斯长久居住的房间,依稀留了点气味。以及手中一直被他紧握,将掌心割出伤口的领结。
伴侣的信息素能够使安抚精神,比抑制剂管用。
虽然,郁封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是伴侣关系。
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格蒂欲言又止:“你还是把它带在身上吧。”
郁封沉默不语。
格蒂也跟着沉默。
他一贯漠然寡言,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木然,比仿生人还要少几分生机。郁封盯着手中的红痕与绸缎,一副力竭的疲态。实在没有心思去管身边的原身旧友。
半晌,她道:“郁斐,对不起。”
郁封嗓音沙哑:“为什么道歉?”
微型终端弹出讯息,郁封点开,里面是伊塔洛斯留给他的世界资料。
“我又把事情办砸了。”格蒂深深呼吸,“本来是想等你痊愈了再商量怎么办……我安排不周到,还是让你出现在他们眼前。现在宪兵那边就要来要人了,你得跟他们走一趟,对不起。”
她又赶紧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尽快把你接出来。要是他们问你那些不想回忆的事情就编个慌,好吗?”
格蒂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同了,经历会让人改变,这是毋庸置疑的。可究竟是什么让郁斐变化如此之巨呢?她不能问,问了岂不是在撕扯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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