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另一个信徒时,他并不与之惺惺相惜,他只对神回应的态度有所伤感。
想要在此时的人间活下去太难。洛不是没想过远远离开,反正他拥有神的庇护,想走多远都不成问题,可是他走了,他最亲爱的人呢?
琦娅膝盖以下已经被粉末病毁掉,她走不了,生活在病区里的其他族人也走不了。粉末病注定要他们死去……他们生在这里,这是他们永远的家乡,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洛劝不走自己,只能去劝不幸到来的客人。
郁封道:“你信祂,就不要害怕。”
洛:“但是祂已经不在了。”
“不在,是死了?”郁封问。
洛摇头:“我不知道,是琦娅姐姐说的。祂不会出现了,祂已经死了。”
“很多人死去,我也会死。”他惊恐不已。
女人哭泣起来,小声地说‘我求过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是魔鬼’‘他们才是罪该万死’‘没有人可以救我们’。
郁封看着她,短暂停顿。
“既然你没有亲眼所见,又怎么确信祂不会出现。”郁封问他,“如果祂不存在,你现在的祈求是谁在回应?为什么人们死后不是归于虚无,而是以生灵的姿态继续存活?为什么世界没有完全崩塌,而你还在这里与我交谈?”
这个世界仅存的力量确实不多,但尚能维持信徒的祈祷,还能眷顾他所爱的人类。世界也还没有面临崩坏。
如果世界的神早已死去,不会还等到他们来做任务。
不过,崩坏是迟早的事。
洛怔住,那双怨恨的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亮光。郁封觉得,身为这个世界神明原本的信徒,他会明白神最终想要做什么。
郁封淡然道:“躯体的死亡不是终点。”
“谢谢您。我已经好久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跟您讲话后我轻松多了。”洛擦拭眼角,吐了口气,“对了,我看您站在琦娅姐姐门前很久,是有什么事情吗?她已经没办法正常与人交流,如果您想要知道什么,或许我可以帮助您?”
郁封抬抬下颌:“她的毯子哪里来的。”
苏索的毯子在永夜之所购买,工艺风格与这个世界的纯白格格不入。
洛眨眼,有些紧张地攥紧手:“是,是我从他们手里拿过来的,同样的毯子大概有四五条,我想着他们平时根本不会靠近这里,索性就拿来给琦娅姐姐了。”
“怎么了吗?”
“那是我朋友的。”
洛愣了下:“那些人是你朋友?”
郁封挑眉。
洛抱着脑袋:“也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朋友被他们关在地牢了。”
苏索四人被他们带来时接近凌晨,闹出的动静不小。
他们原本是外出狩猎悲喜鸟的,无意中发现了陌生人。而陌生人不能第一时间给出他们想要的食物,于是被带回来关入地牢,一点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在他们看来,外来者也比他们更加容易信神。
洛没看得太清楚,只是悄悄去拿了些东西。
他告诉郁封,地牢入口就在一条街过去,看起来像是大殿的建筑里。
郁封没有浪费时间等待伊塔洛斯的打算,他问完话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休息。
能够治愈粉末病的药膏被那些人掌控,听洛的意思,可能不剩下什么了。
制作原理旁人也不甚清晰,他们只知道,靠祈祷并不能获取。并且这药膏用一点少一点,在许多年前族长染病后,就消耗得差不多。
没有药膏,伤口就得不到治愈。灼热与刺痛一阵阵袭来,尽管郁封刻意避免自己牵扯脖颈,可还是感觉到头颅正在失去平衡。令他心情烦躁,睡也睡不好。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靠近。
郁封猛地睁眼。
模糊的视野中,伊塔洛斯就坐在床边,微笑看他:“亲爱的,你想跟我去地牢,还是想要继续休息?”
他来了有一会儿,但支配者似乎睡着了,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叫醒他。好在,他亲爱的支配者还算警觉,自己醒来。
郁封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坐起身往后靠了靠:“你白天的意思不是晚上来带我去找苏索他们?”
伊塔洛斯点头:“是啊,我是这样打算。但具体怎样,我应当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或许想要继续休息呢?”
整队人里,连深川厌都感染了粉末病,只有伊塔洛斯一点事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只闲散的飞鸟,时不时的在他身边落一下。
郁封心想脸色不好拜谁所赐你心里不该更清楚吗。
他冷眼一瞥:“我要说去呢?”
那伊塔洛斯当然会带他去。
毕竟,他们可是一个组合。
卡西诺的活人不过百,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们没有留下人手守夜,就连地牢也完全没人看管。伊塔洛斯与郁封进出毫无阻碍,他想,这样的设施,苏索他们真要有心逃出,不一定拦得住。
走过三道石门,就是往下的石梯,不算很长,大约两层楼的高度。
这部分建筑比例奇怪,然而地牢本身的存在更值得深究。
到底部后,伊塔洛斯看见的是一个又一个深坑。坑底中央竖立一根残柱,旁侧被水淹没,断裂的锁链沉在水底。有拱形洞口令水体连接,它们并不流淌,透明而平静。地牢空间比预想中大很多,或许占有三分之一的城市面积。不知名的光亮从白色建筑中发出,可见度也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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