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尽冬来，又冬去春来。
新皇登基，眼瞧着要满一年了。
私下里，闻青檀曾和江元麟暗中叹息，都觉得，沈商凌……大约是回不来了。
只是朝中文武，尤其是他们这些心腹，却更为忧心。
新皇，越来越沉凉肃杀，越来越暴戾无情。
有点像是老王爷和世子才出事之后的那种样子，不，比那时更过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人气了。
之前沈商凌在的那些时日，像是给陆骁整个人涂上了越来越鲜亮的色彩，让这人越来越鲜活，越来越豁朗……
但沈商凌这一走，陆骁像是在风雨中被冲刷了颜色的泥塑，鲜亮的颜色一去，便只剩了木然的泥胎。
……
这一日傍晚，御书房内，陆骁冷着脸听了闻青檀等人的一些奏项。
“陛下，”
闻青檀手里拿着云水司的账册，才刚开口，突然听到御书房外，似乎像是什么一闪，不由一顿。
“谁？”
很快，院内就想起了侍卫的喝声。
“王，王王王……王妃？”
紧接着，便是侍卫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在说——”
闻青檀一句话没说完，陆骁身形一闪，已经冲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沈商凌站在原地，还有些晕头转向。
在他正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空间电雾猛地像是龙卷风一般旋卷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是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他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又回到了当初消失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御书房，沈商凌一时愣住了。
不等他回过神，便听到侍卫的惊喝声。
再接着，御书房门口处人影一闪，疾奔出了一个人。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沈商凌激动兴奋地手都抖了。
“王爷！”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拔腿冲那人冲了过去。
陆骁整个人都是僵的。
直到沈商凌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感知，似乎瞬间又回来了：
人是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还香呼呼的……
又香又软，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竟然就这般突兀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王爷，”
沈商凌大笑，伸手捏了捏陆骁的脸，“傻了？我回来了哈哈哈——”
说着忙忙又道，“我离开了多久，过去几天了？我——”
话没说完，陆骁便重重堵上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搂在怀里，双臂用力得，像是都勒出了沈商凌骨骼的喀喀轻响。
沈商凌痛得挣扎了一下，陆骁短暂的发狂后终于略放开了些，但那一吻，却像是没有尽头，像是拼尽了余生所有的力量。
暮色中，斜阳光照映在了两人身上，两人发丝，都似乎纠缠在了一起，流闪着一种金色的光芒。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你归来，便是整个天地。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句出自清·纳兰性德《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
第125章 番外 日常1
这一年暮春时节，京都的天像是一夜间沸腾起来了，压抑已久的那种看不见的乌云似乎一下子被吹散开来，露出新朝最美的繁丽气象。
各种花赶着趟地开着，从西郊到京城，从外城到宫苑……几乎是铺开了一片锦绣。
宫里的上上下下，背地里激动地都哭了好几回了：
天可怜见，那位皇后娘娘终于回来了。
宫里从这一日起，云开雾散。
“今天天挺好，”
沈商凌这日又是一觉睡到快中午了，睁开眼便被映进窗扇中的阳光给晃了眼，“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出——”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陆骁一翻身给压了上来。
“够了啊，”
沈商凌挣扎了一下，“你没完没了了吗？”
自从他回来，陆骁跟发疯似的，将他抱回这个清宁殿，连着三四天都没让他出去，当然陆骁自己也没出去。
对，连早朝也没上。
才刚当了皇帝不过一年的新君，连着辍朝三日，沈商凌对此简直无语，觉得陆骁真有昏君的潜质。
陆骁将他拘在清宁殿，虽说夜里也是疯了一样，沈商凌毕竟心虚，都咬牙忍了。
可白日里，陆骁一丝一毫也不离开他，几乎恨不得拿绳子将他拴在自己身上，一眼看不到，陆骁便慌得手抖……
沈商凌见状，越发心虚，又是心疼，便由着他几乎是贴着自己，日日同吃同睡同行……连上厕所，陆骁都得跟着他。
简直跟黏他身上了一样。
“不够，”
陆骁压着他却没多动作，死死抱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回来了？”
沈商凌默了默，伸手也抱住他的腰：“嗯，这不明摆着吗？”
“还会走吗？”
陆骁咬牙又问一声。
沈凌再次沉默。
按系统说的，用时间的能量充电……可能再过几十年，任务就确定激活了。
这几十年到底是五六十，甚至七八十的……由于没有以往的数据支撑，小系统没法精确推算。小系统倒是肯定了，大约最少要五十年。
那算算，他都快八十了，陆骁都七十多了……其实比及这就被迫离开，他已经很满足了。但这话，不知该不该和陆骁讲。
只是他这一犹豫，陆骁便猛地紧绷起来。
眼瞅着这人怕是要紧绷地即将失控，沈凌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跟他挑明系统的存在。
听沈商凌说完，陆骁满眼的震惊和困惑。
很明显，对于系统两个字，他有点无法理解。
沈商凌又跟他解释了好一会系统的意思，陆骁拧着眉，眼底突然爆出杀气。
“能宰了它么？”
他盯着沈商凌沉声道，“我们想个法子，宰了它？”
沈商凌：“……”
幸而小系统休眠着，不然听到了估计会炸毛。
“没有它就没有我，”
沈商凌摸着他的脸轻声道，“它虽然有些不靠谱，但其实挺好的……”
凭良心说，他其实很感激这小系统。
“也罢，”
陆骁想了想，“最少五十年是么？若你走了，我一刀结果了自己就当随你去了。”
那种相思苦，他不想承受。
沈商凌眼眶红了，咬牙又安慰他：“别这么说……万一到时我能将你一起带走呢？”
陆骁一顿，继而大喜：“当真？”
“实话实说，我不知，”
沈商凌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小系统它也是第一次做事，很多可能，它一时还推算不出来——或许等它能量足了，说不定会有这个惊喜。”
说着又一笑，“我那时也老的不行了，说不定也就变成了鬼，到时咱们两个，一起做鬼也罢。”这念头有点渺茫，但他这话，却让陆骁眼底有了些挣扎的希冀。
“不说这些了，”
沈商凌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心情，再睁开眼时笑了笑，“快起来，都快被你压成饼了——”
陆骁咧开嘴笑了。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回这么笑，整个人眼底的那种阴鸷紧绷感，瞬间像是消融在了明亮的阳光中。
两人终于起来，沈商凌揉揉腰。
哪怕他不得不用了恢复，可依然还觉得，腰后哪里酸酸的，涨涨的，那应该是这几日疯狂后的身体滞留的错觉。
“这殿叫清宁殿？”
沈商凌洗漱完了，才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个给自己的清宁殿，“云集，这……你是不是弄得太……太闪了？”
满殿都是亮晶晶。
云母屏风上都是镶嵌的各种宝石，但凡木器上也有鎏金的装饰，更别说那些珊瑚、金银之类的摆件了。
最多的便是琉璃，各种琉璃摆件，整个一大片亮晶晶。
“喜欢吗？”
陆骁从他身后抱住他道，“这边库房里还有许多。”
这一年，每当想的受不了了，他便到处着人去寻些亮晶晶的东西回来，搜集了许多，库里都放不下了。
“……喜欢，”
沈商凌能看出他的苦心，就没有反驳，其实他无所谓，只要是陆骁费心送他的，他都一样喜欢，“不过，这清宁殿，是大殷原本皇后住的地方吗？”
“不是，”
陆骁道，“这清宁殿，原本是宫内藏书的地方，我觉得整个宫苑，或许这里还干净些，就叫人给你收拾出来了。”
沈商凌哦了一声，怪不得，他还觉得这清宁殿所在的地方，距离皇帝的御书房、皇帝的寝殿和前面的正殿……都忒近了点。
原来，这里原本就在帝王的办公圈呢。
“你当皇帝了，”
这时，沈商凌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好奇地推开陆骁，上上下下打量他道，“你的龙袍呢？我还没见过你当皇帝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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