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凌轻轻道，“那时便想着，我要能帮帮这个世界的百姓就好了——也不枉我穿过来一回。”
陆骁心里酸热莫名，抱着他没吭声。
“云集，”
沈商凌摸了摸陆骁的脸，“我真的想为咱们大景多做一些事。”
陆骁早已隐隐猜到他的意思，抱着他一时没说话。
“我答应你，”
沈商凌轻笑，“我尽量留在京城，示范区一旦确立，除非必要，我不过去，只遥控指挥行么？”说着又道，“往大了说，为了天下百姓，往小了说，只当为了文哥儿，为了太子殿下能从咱们手
里，接一个大景盛世。”
他知道陆骁心里明白轻重，但他之前骤然失踪的事，在陆骁心里明显留的阴影太大，导致这人有时表现特别幼稚特别恋爱脑。
示范区之所以用罘州不行，只因罘州太特殊。
原本就是陆骁的根基所在，如今罘州在这又一年的发展下，他早听闻青檀、连城等人说过，罘州已经是彻底繁荣起来了。
但州只是一个“原点”，要想达到以点带面的效果，必然还要在大景新朝弄出来一个新点。
这新点，也就是示范区。
同时，罘州在北，沅州在南。
一北一南两个“特区”，这么遥相呼应，影响力也会更大。
这回他直接把自己的“理想”说出来，陆骁一定不会阻止。
果然，陆骁顿了顿后，似乎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罢。”
陆骁这么一松口，闻青檀等人动作特别快。毕竟谁也怕这个昏君，突然又闹起来取消示范区。
由于沅州并不富裕，是那些世家大族瞧不上的地盘，这策令一推行，这一派不仅不阻止，甚至还推波助澜，生怕闻青檀等人，再去换了别的地盘。
沈商凌提前和闻青檀等人做好了规划，这示范区立刻如火如荼地开始落实。
大景新朝，罘州派这边上下，各个干劲十足，另一派则冷眼旁观，但其中也有一些心智通达的人，暗中留意着示范区的各项举措。
这些举措，他们先是震惊，继而不解，继而深思……不过这时，他们基于自己家族的立场，依然还稳稳站在旧派。
但心中的一些成见，随着示范区各个方面的发展，却又在无形中有些摇摇欲坠了。
当然，旧派更多的人，是排斥，利用士人的优势，对新派口诛笔伐的。
但由于报纸掌控在新派手里，旧派这些，在士人中虽影响比较大，但对民间的影响力却有限……
这就导致，眼瞅着越来越好的沅州发展，民心渐渐都往新派聚拢。
这一年冬季，云水司再次开了一个大财路。
先是，御书房、议政阁等达官显贵常去的地方，有一日突然变了样：
“咦？”
众人这日一来议政阁便吃了一惊，窗户……怎么没了？
从外面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情形了。
这大冬天的，冷风嗖嗖的，这没了窗户，议政阁怎么能议事？
“不对不对，”
有人眼尖，“窗上有琉璃？”
阳光下，窗户上似有隐隐的流光闪烁……那肯定不是没东西啊，那是用了……琉璃？
众人震惊中去看，果然是琉璃。
“这……”
右相吃惊道，“竟是琉璃？琉璃还有这般平的？”
说着，意味深长眯了眯眼。
都说大景新朝崇尚节俭，但他们旧派觉得，有些小家子气，毕竟，上百年来，大殷早已习惯了奢靡。
眼下瞧着，新皇怕是也做做样子，真心还是爱奢靡的吧？
听闻那位君后，当初在王府时，就极爱奢靡，那清宁殿，听闻也是珠光宝气。
眼下，这窗子都用了琉璃，可不是真真是奢靡了？
闻青檀其实心里也震惊。
这数月来他忙着示范区的事，对于云水司，尤其云水司琉璃坊这边，并没太多关注，不知何时，竟做出了这样的琉璃？
但察觉到右相的视线，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等众人一进了议政阁，都是一愣：
为什么呢？
议政阁是没火炕的，一向比较寒凉，冬日来，就算弄了炭盆，但湿冷湿冷的气息也常是如蛇般缠袭而上。
而眼下，比及平时的寒凉，此时议政阁内，却暖融融的。
不止暖融融，还亮堂堂！
真是……太亮了。
就像是那阳光直接进了屋子，但冷风却进不来……这也忒神奇了。
尤其是，靠着窗子那边，放了几盆长势正好的茶花，一股淡淡的花香浮动在阁内，阳光下，空气都像是开了花。
右相心里一颤，压着心惊坐下后，拿起桌上的文册─瞧：纤毫毕现，真是一个个字都亮堂堂的，说不出的舒服。
沈商凌走进来时，就看到了众人眼底压制着的一点惊愕，不由微微一笑：
这些人精，真是硬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
不过就算这些人强自淡定，他还是知道，这些人只怕心里已经飞快忖度些什么了。
“君后，”
闻青檀先笑着开了口，“这是琉璃窗？”
“闻相可以叫它玻璃，”
沈商凌笑道，“是云水司所制。眼下已经能批量生产了——”
“批，批量生产？”
有人吃了一惊。
本以为是个极为罕见的奢侈物，竟能大量生产了？
“正是，”
沈商凌淡淡道，“明日开始正式售卖——”
说着，他将一张纸递给众人，“这是装一扇窗的价格，包工包料。”
闻青檀忍着心底的讶异接过来一看，继而眸色微微一动，却不多说，将这张纸递给了同样淡定的右相。
右相接过来后，看到那价格时心中一凛：
这价……
不是那种奢靡琉璃摆件的价，竟是想不到的便宜。当然，比及用窗纸或上好的绢纱之类，要贵上许多，但别说一等权贵，便是一般的富户，咬咬牙也能装上几间屋子的玻璃窗。
这就太令人吃惊了，云水司，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工艺？
他们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这将是多大的财路，顿时，除了右相这种心机深沉的老人外，其余新派旧派几人，没有一个吃惊动容的。
怪不得罘州人都称君后和他掌控的云水司，是大景的财神爷。
“眼看要过年了，”
沈商凌笑眯眯，“年前云水司要售卖的玻璃有限哦，先照顾诸位大人，先到先得。诸位大人若无意，这玻璃名额，云水司便直接外放出去了。”
年前主要是广告效应，有顶级的权贵开始传开，上行下效的，京城中一定会掀起玻璃窗新风潮，这点他十分确定。
毕竟，就连陆骁，都爱极了这玻璃窗。
“君后，下官先下个定，”
闻青檀率先开口，“下官家里书房，正缺此物。”
闻青檀一开口，新派几位过来议事的官员，也立刻跟风，急着下了定。
“启禀君后，下官想定下——”
“下官也……”
“咳。”
右相咳了一声后，说话的那两位性急的旧派官员，忙顿住了话头。
“君后，”
右相顿了顿还是开了口，“下官先定六间屋子的。”
他老了，冬日宅在屋内，本来阳光就弱，隔了窗纸，尤其觉得屋内沉闷。坐在廊下，风吹又冷，他的风湿也难受。
且这琉璃技艺，除非他新派偷了师，也能造出这般琉璃……否则，这东西大卖，是必然的，他们挡也挡不住。
但偷师……右相眼底微微一沉。
那可是君后的云水司，也是君王的云水司。
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师偷到君王头上去？别说偷偷不成了，就算偷成，造出来了敢卖么？
倒不如拿到这东西，一来自己也享受一番，二来，真琢磨出这东西的不足之处……或者能让士子做些文章嘲讽一番。
毕竟，眼下士子多在他们新派，农，天下良田，也多在世家大族手里。
制作琉璃，这也只是手艺，士农工商……工而已，下等的东西，即便弄出些新物，赚的些银钱，非关大局。
他虽吃惊，但并不慌乱。
几位旧派官员：“……”
不是，合著卡住他们的话头，是右相自己想争先是么？
“君后……”
“君后，下官——”
他们顾不上埋怨右相自私，又忙着开了口。
要知道，眼下大族依旧爱奢靡，爱奇巧新玩，若是过年时，谁家里装上一屋子的玻璃窗……
不用想，都知道必定惹来啧啧惊羡。
且君后说了，年前这琉璃有限，又只供内阁这边……那意思不就是，谁家里装了玻璃窗，便是无声表示，谁简在帝心么？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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