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关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前几天下过雨，关山的风有些寒意。
沈季秉持着专业记者的理念对黎无厌展开提问。
“黎先生很喜欢爬山吗？”
“不喜欢。”
沈季：……？
他疑惑的看着黎无厌，“你不喜欢爬山？”
“谁会喜欢爬山？累死了，爬一次山要休息一整天。”黎无厌非常认真的说，旁边三花听到黎无厌这么说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并没有反驳。
沈季搜了搜他的频道，“但是，您发布的视频中，有近三分之二都是在爬山。”
“是啊。”
黎无厌笑着对沈季说：“我不喜欢爬山，但是我喜欢爬山时沿途看到的风景，更喜欢爬上山顶时的落日或者日出，还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我喜欢的不是爬山，而是这些东西。”
“我们夜爬上山后要暂时留宿山顶，明天一早起来看日出。”
沈季微笑着感叹，“还真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
“别用一副大叔的口吻说话，你和我差不多大吧？”
“小季是01年的，比你大。”旁边编导插嘴，“你俩还真是同年代的小孩。”
沈季瞥了编导一眼，“我在采访呢，采访过后发出感叹是基本流程！”
“这流程不好。”黎无厌认真道：“让你凭空长了20岁。”
众人哈哈大笑。
于是爬山开始。
关山是非常高的山，普通人正常上山需要5个小时左右，他们这么大规模的人估计还要花更久时间。
但也在爬山过程中，沈季确定黎无厌确实没有撒谎。
他喜欢的并不是爬山而是山上的所有生物，他对周围的植物如数家珍，会告诉沈季去年这里开得不是这样的花，而是什么种类，也会和沈季描述自己曾经看到过多么美丽的画面。
可惜他的拍照技术不好，每次都留不下什么好照片。
三花在旁边拆他台，说明明每次都指挥的他团团转，让兼职拍摄的三花每次拍几百张照片，然后吹毛求疵。
黎无厌反驳不是给你发双倍工资了吗？
沈季想：确实是好领导，干两份工作给两份工资。
真应该让他们电视台的台长来这里跪着听。
黎无厌和三花是专业的，沈季常年在外做采访也还好，摄像大哥和编导是真的累坏了，他们临时在一个亭子休息，等缓过劲来再继续往上爬。
在等待他们休息的途中，沈季趴在栏杆上往外望。
可惜外面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人工灯光蔓延往上，如同一片光塑造的道路。
黎无厌走到他身边，“你的体力很不错啊。”
“不要小看记者。”沈季连看都不看他，“你知道那些连路都没有通进去的山村吗？”
黎无厌眨眨眼睛。
“我去过。”沈季淡定道：“山就是山，没有路可以上，全靠人一点点踩出一条路来，没有护栏也没有任何办法，这是进入山村的唯一路线，我们走了一天一夜才来到那个小村落，进行采访。”
“我也不喜欢爬山。”沈季说：“但爬过那座山，就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也许风景并不算美丽，甚至残败又落后，你喜欢好看的，不好看的也不会因此消失，总归是有收获的。”
沈季对着黎知厌笑了一下，“这不是和你的理念一样吗？”
黎无厌眼睁睁的看着沈季转身离开，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给了他一瓶水。
三花拿着矿泉水来找黎无厌，“大黎，喝水吗？”
黎无厌接过水，他没有拧开瓶盖，而是在观赏了一会儿后认真的问三花。
“三花，你说：我将沈记者挖过来的概率有多少？”
三花一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
“就是挖人。”
三花：……
他们大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想挖走电视台的在职记者了？！
“为什么？！”
“你不觉得张嘴就能说出典故，甚至显得非常有道理的人很酷吗？”黎无厌认真道：“太酷了，非常符合我的审美，我甚至想录下来时不时欣赏，简直戳中了我的心，我想要他！”
三花惊恐，“就为了这个？！”
“不可以吗？”
黎无厌终于拧开了水瓶。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可以从这种角度和他并行在一起。
他们爬着同样的高山，走着同样险峻的路，甚至说不定跨过了同一条河。
但黎无厌看到的是自然里无边的美景，而沈季看到的是被困在深山里无法离开的惨败村落，黎无厌将美景发布，沈季将村落报道。
他们好像是同一层面，又好像是不同层面。
合在一起，仿佛才算完整。
第108章 记者
此后黎无厌没有再继续和沈季乱搭话，而是在正常的拍摄中一路到达山顶。
沈季长出一口气。
即使他体力不错，经常出差到各种地方，但这样突兀的爬一座高山也是很累的，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腿脚酸痛，身上也出了汗，一阵寒风吹过来有点瑟瑟发抖。
连他都是这样，其他工作人员更是如此。
他们连忙找地方坐下开始休息，要是现在就开拍镜头里怕不是全都是他们大喘气的声音。
“看这里！”黎无厌拉着沈季往前看。
沈季随着他的视线往前，下一刻便看到了一副光彩夺目的场景。
现在是黑夜，安静的夜色里只有风声和各种虫子的声音，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预示着今晚是个好天气，而眺望远方，看到的是无数人造灯光，它们和萤火虫一样连成一片，霓虹灯光不断地闪烁着。
黎无厌趴在栏杆上，“是不是很好看？”
沈季连忙招呼摄像大哥，“这边，快点来拍！”
摄像大哥和编导刚吐出去的一口气立刻重新吸了回来，他们带着设备来这里拍，看到风景的那一刻他们眼睛一亮，迅速开拍。
在这个类纪录片的节目中，最后是需要做总结的，这幅画面就非常合适。
于是他们迅速忘了累，忘了自己刚刚爬上高山腿都在抖，就开始疯狂开拍，以各种角度开拍。
沈季退后给他们留出空间让他们拍，黎无厌也被挤了出来，他看着沈季回到旁边的小亭子里坐在长椅上，这里的灯光很昏暗，黎无厌隐隐约约能看到沈季额头上的汗渍。
他在找之前没喝完的水。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海拔高气温低，加上衣服都汗湿了，被冷风一吹简直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黎无厌立刻把背包取下，拉开背包链条，他从里面取出一件冲锋衣，走过去披在沈季身上。
沈季愣了一下，他看着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黎无厌。
“新的。”黎无厌坐在他身边，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新的水递给他，“这个也是新的。”
沈季接过水，“怎么会多带一件衣服？”
“看你不像是带了的样子，以防万一。”黎无厌摊手，“果然没带。”
“我也没想到采访的第一天就会来爬山，还是夜爬。”沈季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这才又长出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说了太多话，作为记者，他需要采访，也需要对周围的一些事物进行介绍解释，现在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又喝了几口润润喉，沈季看向前面正在各种角度拍摄的工作人员。
三花正在给他们指更好的拍摄角度和拍摄地点，作为团队里的剪辑员和大多数的拍摄员，他才是那个更熟悉景色的人。
所以，在这个小小的亭子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
“他们还需要拍多久？”黎无厌问。
“一个小时打底。”沈季呼出一口气，“如果拍的不好，几个小时也有可能。”
“三个小时天都亮了。”
“正好接着拍日出。”
“哇，好辛苦。”
“到时候不止要拍日出，还要拍你们。”沈季对黎无厌说：“会让你们站在最前面，看着日出，镜头会对准你们，然后你们要适当的表现出青年人的积极向上，还要带上点迷茫和叛逆。”
黎无厌：……
这是什么表情？他没见过。
“你是旁白？”
“看情况，也许会请配音演员做旁白，也许让我来。”
沈季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他作为记者口齿清晰是基础，大多数主持人和记者都能凭借这个去配点音，有的还能唱歌，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是靠声音吃饭的。
黎无厌点头，“那我希望是你来做旁白。”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黎无厌如此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我感觉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沈季瞥了黎无厌一眼，他想：我才不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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