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秽又继续往下写。
【我喜欢记录，喜欢将所有看到的消息收集起来，也许我作为人类时，也在做着这样的工作。】
【喜欢记录的人类职业，是什么呢？】
黎知厌开完了会，走出会议室他就来找家里的猫，左顾右盼都没看到，于是他往外走了走，便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秽。
防污染中心有非常严谨的防护设施，窗台留的都很窄，秽就这么淡定的坐在这条窄窄的窗台上，风透过窗户撩起他的黑色发丝，于是菌丝们随风飘扬，有的已经吹晕了趴在窗台的缝隙里不想下来。
黎知厌走过去，他单手扶住窗台往外看。
“外面很好看吗？”
“还行。”秽回答他，“你开完会了？”
“嗯，园丁要处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种植园，确定位置后再出发。”
秽歪歪头，他好奇道：“园丁会是什么味道？我只吃过木偶城的S级污染物，它不太好吃。”
黎知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吃的S级污染物？”
“十年前？”秽犹豫着报上年份。
对污染物来说，时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但人类会把逝去的岁月做划分。
黎知厌：……
黎知厌并没有经历过末日初期的灾难，他是三年前从飞蛾谷苏醒，但通过防污染中心的资料黎知厌也知道，曾经的死寂沙漠疑似出现过一个S级污染物，但是污染事件在十年前平息，于是防污染中心以为自己判断失误。
没想到竟然是被秽吃掉了？
在惊讶之余，黎知厌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看秽了。
他只知道秽是S级污染物，但秽只有一副气质冷酷的外貌，实际上的性格完全不可怕，他甚至想过秽是不是通过隐藏一直活到现在，没想到突然得知他曾经吞噬过一个同等级的污染物。
还是十年前就吃了。
……他家小蘑菇果然厉害！
“大概是草木味吧。”黎知厌一本正经的回答秽刚开始提出的问题。
“草木味是什么味？”
“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草地嚼草根。”
“……蝴蝶，你果然还在捡垃圾吃。”
黎知厌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面向窗外，苍蓝色的眸子却一直一直望着坐在窗台上的秽，一刻都不愿意移开。
他想：幸好在当时，我将你带回家，而不是视你为敌。
我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
/
末日后防污染中心曾经想过实行宵禁政策，也就是夜晚不能出门，但后来考虑到这样会引发人类的紧张情绪所以作罢，但防污染中心还是建议所有人夜晚不要随意出门。
过于昏暗的环境容易滋生污染，也容易让人类的情绪紧张，更容易被污染。
但异变者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在夜晚自由活动。
黎知厌带着秽穿梭在黑暗中，他们爬上了防污染中心最高的灯塔，灯塔是为了指引方向，也是黎知厌经常去的地方，虽然他并不需要灯塔来指引方向，他爬上灯塔只是为了登的更高，看到更广阔明亮的星。
秽望着天空，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明白，于是转头看黎知厌。
黎知厌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天空，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好像在黑夜里发着淡淡的光，如同透明的蓝琥珀。
秽想：蝴蝶很喜欢天空，可是为什么？天空那么远，他们又不会飞，尝不到天空的味道。
可是，蝴蝶好喜欢天空啊。
“没当我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看星星。”黎知厌开口了，“每次来这里看星星，我就会觉得我其实在一座大山上，我登上了一座未知名的高山，正在记录我的生活，而不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时代。”
“秽，你明白这个感觉吗？”
不等秽回答，黎知厌又自言自语道：“这片星空，和末日前一模一样。”
“好像也只有它们是永恒不变的。”
秽明白了。
他趴在栏杆上，“蝴蝶，你想家了吗？”
黎知厌低头看向他，“我的家已经不在了，想也回不去，只能睹物思人了。”
“末日前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不知道。”黎知厌声音很轻的回答他，“但是对我来说，我就出生在那里，当然更怀念出生的地方，你不一样吗？”
秽淡定的想：可是我好像也出生在末日前，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
做污染物好难啊，要失去作为人类的记忆，但又不会完全失去，偶尔的执念会像是雾一样笼罩着，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寻找自己身为人类的过去。
于是秽真的找了，还找到了黎知厌身边，这个好像同样来自末日前的人类。
秽还以为末日前每个人都认识另一个人，直到他和黎知厌接触才知道：人类有那么多，黎知厌并不认识身为人类时的秽。
但黎知厌是没办法抛弃过去的。
秽想：我是不是要安慰一下他？
可是要怎么安慰呢？
他喜欢吃垃圾，都不喜欢吃饭，给他的污染种子他也要种下去，开一树的桃花被影响，气急败坏想要砍掉桃花树，但一看到桃花开的那么好，又不舍得了，于是勉强让桃花树继续存活下去。
他的食欲和喜好都那么与众不同。
秽抬头望着漫天的星空，突然恍然大悟。
他喜欢星星啊。
秽转身就下灯塔，黎知厌转头看他，“你去哪里？”
“等我回来！”秽说。
夜色太黑，蝴蝶没有开启夜视能力，他只能看着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黎知厌试着跟过去两步，但实在是找不到人，最后黎知厌又回到了灯塔顶端等待着秽回来。
他不知道秽要去干什么，也许是突然又饿了所以跑去觅食。
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又会带来什么种子什么污染，然后分给他一半，担忧的让他吃下去，担心他会营养不良。
笑死，污染物会营养不良。
在灯塔上又坐了半个小时，黎知厌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痛了，但秽依旧没有回来，他奇怪的看向周围安静的夜色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银色的缎带依旧老老实实的系在他的手腕上，秽并没有把这个解开。
“去哪里了？”黎知厌起身，决定去找他。
也就在这时，黎知厌听到了脚步声。
灯光下，秽背对着光一步步爬上灯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眸子里染上了笑意，那短暂的笑和灯塔的光芒一起住进了他银色的眼睛里。
璀璨又辉煌。
秽冲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在黎知厌下意识拥抱他的时候，他又拉着黎知厌往回走。
“要下雨了。”秽说：“蝴蝶，你喜欢淋雨吗？”
“下雨？”黎知厌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空已经见不到一颗星星，它们早就被乌云密密麻麻的遮盖，而自己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他坐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
秽继续问：“蝴蝶，你喜欢淋雨？”
“我不喜欢。”黎知厌摇头，“水会淋湿我的翅膀。”
“我就知道。”
两人一起朝着灯塔下奔跑，台阶有些抖也有些窄，于是他们一前一后，黎知厌在下台阶的时候一直看着前面的秽，秽很认真的看着脚下，他身上的小蘑菇却已经悄悄的探出头来。
虽然蝴蝶不喜欢淋雨，但是小蘑菇喜欢潮湿的环境，它们已经做好在雨里打滚的准备了！
哼！
雨好！蝴蝶坏！
下灯塔后，雨开始淅淅沥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黎知厌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避雨。”
于是他们又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往那边跑，公园小亭子距离他们的位置不算远，但依旧让他们的衣服变得潮湿，如同浸满了水汽，外套贴在秽的身上，他觉得不舒服了，于是开始脱外套仍在长椅上。
他还想继续脱，被黎知厌制止。
“有监控！”黎知厌道：“别继续脱了！”
话音刚落，黑色的小蘑菇嗖的一声飞过去贴在监控镜头上。
秽理直气壮，“现在没有了！”
黎知厌：……
他拽住秽，把他拉过来摁在长椅上，亭子顶端正在淋雨的小蘑菇们盯着两个人的动作。
蝴蝶坏！他拽主人！
吃掉这只可恶的大蝴蝶！
可是主人喜欢他，嘤！
那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雨越下越大，秽也不折腾了，脸色阴沉的穿着那身浸透水汽的白衬衫。
黎知厌伸出手，指尖形成一只蓝色的小蝴蝶，小蝴蝶从他的手指尖飞到秽的面前，于是秽的注意力立刻被小蝴蝶吸引。
他开始抓小蝴蝶，抓住后好奇的把它捧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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