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陆玄在房中听着洛云卿背的那些自己没听过的古诗，默默的跟着念了起来。
竟有种久违的想汲取更多知识的想法，想知道洛云卿是在哪里看到的这些诗，听他清脆的嗓音配着那几首诗，更能感受其中意境。
还小的时候，爹让他什么事都自己做，还带他跟老猎户一起打拳，说是强身健体。
他知道爹是不想让自己和大哥一样，时常因为病痛下不了床。
有一年村里来了个秀才，爹又起了心思让他去跟秀才读书，爹又想让他做有出息的人，他那时不懂，爹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了。
依稀记得，那天也是个下雨天，不同今日的是，那天黑压压的，爹沉着脸把他从学堂接了回来，说大哥又发病了，只能对不住他了。
第20章 豪猪皮毛
陆玄曾经也有过为自己不公的时候，从小好似都活在大哥的阴影下，但他讨厌不起来大哥，反而大哥更羡慕他能站在阳光下。
夫子曾夸他脑子聪慧，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没开窍一般，不理解那些话。
直到爹被带走那天，村中的所有人都聚在村口，看着大船远去，哭声此起彼伏。
那天唯一没有被带走家人的就是白夫子一家，因为他是秀才，家里人不用服役。
或许爹也想过家里能有个出人头地吧，但事与愿违。
那之后，爹不在家，陆玄看到了许多不同往日的脸孔，理解了从前看不懂的那些事，才知，爹娘真的把他保护的很好。
陆丹跟着他，他不想陆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浑浑噩噩，所以什么事都清晰明了的展开在她的面前。
直到洛云卿的到来，他想给他们撑伞，像当初的阿爹一样，让他们还是像孩子一般纯真。
洛云卿用鱼鳔胶将羽毛沾在箭尾，快速用丝线一圈一圈的缠上，固定好。
箭尾完成，剪头由于买不起铁器，只能磨的尖一些了。
家里还有些桐油，用来点灯烟大味道还重，不过正好可以用来刷箭。
有陆丹的帮忙，在晚饭前，洛云卿终于做好了二十支杨木箭。
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
见陆家那边迟迟没动静，王氏远远张望着，心上像是有蚂蚁在爬，就盼望着陆家遭报应呢。
变动啥的没看着，却见妯娌夫郎杨氏裤腿上沾了泥的往回走，她连忙把人拦住了。
“哥夫这大下雨天的去哪了？”
杨氏挣开她的手，“去了趟远房亲戚那。”
王氏眼睛一眯，察觉出了不对劲，“哪个远房亲戚？你那远房堂姐？”
杨氏被看出来了依旧镇定，“陆二郎都那样了，我也不能看着我那侄女往火坑跳啊。”
王氏笑的眼尾开了花，“是这么个理，早早离了陆家这个虎狼窝才好。”
杨氏高傲的斜了她一眼，“我就是去传个话，至于你家那些恩怨，我可不没掺和。”
“是是是”，王氏恭维道，“哥夫没干什么都帮了我大忙了。”
杨氏满意的点点头，扭着腰走了。
王氏在后面假模假样的呸了一口，一扭头，高兴的像是捡了钱似的，进了屋，不等了，与其等陆二郎没了，不如等着看热闹。
雨过天晴后，太阳像是要找回场子一般，高耸在人头顶，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昨日刷好油的箭被洛云卿晾了出来，就连那把许久未用的弓也被洛云卿刷上了油。
磨箭头用的磨刀石很好用，今日洛云卿将收集的豪猪刺洗了洗，挑了五根，打算磨一磨给家里人做发簪。
当然小陆缃的那些软塌塌的头发暂时还用不上。
家里半扇多的豪猪肉被尹莲用粗盐腌在坛子里面了，就等五六天之后挂起来风干了，除此之外，家里没吃完的鱼也是同样处理做成腊鱼。
洛云卿要陆续收拾豪猪的皮毛了，免得放坏了，皮暂时不知做什么，可以整张鞣制好，有机会拿去镇上卖掉。
洛云卿真正感兴趣的是豪猪的鬃毛，可以用来做牙刷，还可以做成毛笔。
当然能这样的毛笔太硬，对初学者不友好，但应该很稀有，很值钱，赚上一笔，再给几个孩子买能用得上的纸笔。
洛云卿光想想就开心，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有头脑，顶多是把豪猪按斤给人称了。
柴房里的小鸭子又嘎嘎叫了起来，这两天忙，没带着去池塘，估计也憋闷， 洛云卿放下手中的东西，叫上陆丹一块将小鸭子放了出来。
正好洛云卿想看看他的藕有没有扎根，别一场雨把它们冲散了。
陆丹绑了两个小辫子，一蹦一跳的跟在洛云卿身后，小嘴不停的和洛云卿说自己又跟哪个孩子玩了，哪个孩子很讨厌什么的。
洛云卿压根不认识几个人，更分不清村里的哪个蛋，哪个花了，不过他还是笑呵呵听着。
刚种下没多久的藕，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小鸭子玩的尽兴，他们就回家了。
洛云卿拿帕子给陆丹擦了擦脸上的细汗。
家里安静极了，走到堂屋，见东屋开着些门，尹莲和陆缃在午睡，陆丹也困了，放轻脚步钻了进去。
洛云卿又看向西边屋子，陆玄没关门，坐在椅子上，拿着他上午没磨完的豪猪刺在打磨。
真是个闲不住的孩子，洛云卿不打扰，将整张的豪猪皮拿到了院中，在太阳下面方便取毛。
做牙刷做毛笔都需要细长的软鬃毛，在头部和颈部取就好，其他毛鞣制之前剃掉就成。
这种鬃毛还需脱脂，洛云卿在旁边备了一碗草木灰水，拔下来的毛直接浸泡进去。
陆玄打磨好了豪猪针，一瘸一拐走出来，就见洛云卿拿着一把刀在给豪猪剃毛，动作娴熟的像是杀猪匠。
“嘶”，豪猪毛还是太硬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扎到。
洛云卿缩了缩手，又不在意的继续去刮。
“你放那我来吧”，陆玄出了声。
洛云卿见他手里拿了五根发簪，“这么快就磨好了，一会让娘试试好不好挽头发。”
陆玄见他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回身将发簪放回堂屋桌子上，又走了出来，按住了他又要刮猪毛的手。
“我来剃。”
洛云卿以为他是看自己弄感兴趣，便交给了他，还让他小心手。
尹莲从灶房出来，“快别弄了，吃饭了。”
尹莲是看到了洛云卿拔了一个下午的毛，又开始忙着剃毛，一刻也不停，想让他休息一会，谁知出来时看到是二郎在剃。
其实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感觉家里孩子都很快接纳了洛云卿，像是原本洛云卿就是家里的孩子一般，弥补了大郎的空缺。
想什么呢，卿哥儿是卿哥儿，大郎是大郎，尹莲摇了摇头，招呼他们吃饭。
洛云卿本意是晚上之前剃好毛，正好可以将皮浸泡一晚。
没想到陆二郎接手了，动作还比他利落，不一会都帮他剃干净了。
吃饭时才看到这孩子手上也被划了口子，一声不吭的，还挺坚强。
第21章 看热闹
洛云卿擦药时，顺带也给陆二郎擦了药，想想也该到他换药的时候了，明日许大夫不来，他们也要去一趟了。
最近花销大，洛云卿一直没问尹莲家里还剩多少钱，估计尹莲也不想让他操心，所以没和他说。
但洛云卿能感受到，尹莲整日都在纺织机前忙活，估计下个月初四会带着织好的布去庙会卖。
他也得快些将皮子鞣制出来，再做几支毛笔，到时候一块卖。
天光破晓，烟笼平野，晨间的鲤鱼村，陆陆续续有人起来，开启新的一日。
洛云卿幽幽转醒，感觉胸膛微凉，一定是夜里太热，他又怕有蚊虫，关了门窗，踢了被子，还扯开了里衣。
今日他要将泡了一夜的豪猪皮拿去鞣制，吃过早饭，他就端着盆去了河边，用皂角揉搓拍打猪皮，将上面的油脂洗掉。
李珺远远看见河边的小哥儿在那里又是踩踏又是摔打着什么东西，像是泄愤一般，有些担忧的走过来。
“卿哥儿你还好吧？”
洛云卿出了些薄汗，抬头看过去，见是李家哥儿，笑着和人打招呼，“早啊，珺哥儿来洗衣裳啊？”
李珺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他娘听了些村里的风言风语说陆家二郎快不行了，还说是被卿哥儿克的。
李珺也没见婶娘来家里说这事，也不知真假，就想着来洗衣裳时路过陆家看看，可陆家门紧闭着，他什么也没见着。
又见卿哥儿在河边这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干笑了一下，走上前，这一走近才看到，卿哥儿刚才捶打的竟是一张皮子。
“这......”
洛云卿一脸骄傲的给他展示，“我家二郎猎的，豪猪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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