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声情并茂，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视线，他却沉浸其中，毫无所觉。
陆玄以手掩唇，眼睛都笑弯了，看着洛云卿拿着荷花左晃右晃，对面的人是愈发动容。
就在这时，非常有头脑的陆丹与洛云卿一唱一和，大声又响亮的说，“那想必会开心一整天了！”
两人也不知怎么商量的，达成了这样的默契，把对面的汉子说的满面红光，当场就掏了钱，护着怀中的荷花，逆着人群飞奔回去。
洛云卿将钱交给账房先生陆玄，玩笑的说了句，“我们说不准还能促成了一段佳话呢。”
早上是不太好卖，等那波买菜的人潮散去，他们这个小摊位竟然吸引到了一群读书郎。
他们不知，起初吸引读书郎视线的是站立在人群中，分外出彩的洛云卿。
暖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本就白的皮肤衬得反光，他就像草地里生长出的一朵娇嫩的鲜花。
他笑着向路人推销的样子又那么生动，好些人走过去也只是为了听一听他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这几个书生也是，陆丹将荷花举到他们面前，隔绝开了他们直勾勾看向洛云卿的视线。
这时，前面的两个书生才注意到包花纸上的巧思，和上面的那句话。
“好，好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书生赞的是诗，眼睛看的却是洛云卿。
洛云卿以往有被女生拦住表白过，但女孩子都比较害羞，从不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
此刻的洛云卿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哥儿之后，前有吴守礼的酸诗，后有书生用看大肘子的眼神看他。
他在这方面原来这么吃香的吗，他还真不知道，外观上，他和从前都一样啊，从前就没有什么男生对他表白啊。
他不理解，但是还是礼貌询问，“几位要买花吗？”
他的声音清泠泠的，温和的像是所有时间都变慢了，书生们听后，停顿了一瞬，开始争相挤在洛云卿面前，都要买，还要他亲手包的。
年仅六岁的陆丹，也是从那日起开始觉得，书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二哥除外。
陆玄伸手接过那些铜板，抬眼看一旁接过花还不愿走的人，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呼”，洛云卿总算包完了，一抬眼聚过来的人更多了，他甚至感受到了其他小哥儿和女娘不太友好的眼神。
他干脆一屁股坐下了，“二郎，丹儿，你们招待吧，我收会儿钱。”
这谁受得了啊，有人叫他小寡夫他也就忍了，这没由来的敌意是为何啊？
两筐的荷花，很快卖完了，为了不让人群拥堵在这，洛云卿带着陆玄和陆丹赶快交还了牌子，跑了。
洛云卿数了数，这次卖荷花大概赚了将近一两银子，除了少数荷花和麻绳的成本以外，可以说是低成本高收入了。
他们去了上次给陆玄买书的那个书斋，上次的论语就要了一两银子，这次尹莲特地给洛云卿多带了些银子。
“《大学》《中庸》《孟子》都多少钱？”
伙计依此给他们介绍了印刷本和手抄本，买下来一套手抄本要三两银子。
洛云卿准备掏钱了，却被陆玄按住了手，“租呢？多少钱？”
“租的话，一月时间三钱，但要先交二两的押金，若是书有什么损坏，书斋将不会归还押金。”
“空白的书册有吗？”
“有，一本两钱。”
“我租，再要三本书册。”
第35章 老婆子
上了船，洛云卿看着陆玄整理那些书，嘟囔道，“买下来就行的，你每日都要去学堂，哪有时间抄啊？”
“抄书能省下二两多的银钱，你和娘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真乖啊”，洛云卿上手揉搓了一下陆玄的还稚气未脱的脸。
是真把他当做皮实的小孩了，但陆玄似乎皮肤特别嫩，被他搓一搓就红透了。
洛云卿又放轻了动作，轻捏着他的脸，“那你也别太辛苦了，太晚了会费眼睛，实在不行就和白夫子商量，别人背书的时候你抄写，顺便巩固知识。”
陆玄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很大一声刻意咳出来的声响。
陆玄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人，将洛云卿的手拉了下来。
“不知检点”，说话的人是洛云卿早上注意到的老婆子，她斜了一眼，然后扭动了一下身子，似乎不想再看他们了。
洛云卿没听清那老婆子说了什么，却看到了她不善的眼神，这让他有些不快，不过，想想对方都这么大岁数了，跟她计较个什么。
将这个插曲抛之脑后，洛云卿又开始蹂躏陆丹的小脸，陆丹嘴里吃着糖块，鼓鼓的可爱极了。
“我们丹儿真厉害，今日多亏了丹儿了！”
“嘿嘿”，陆丹开心极了。
陆玄又小心的看了眼对面的婆子，有些担心她将刚刚看到的事说出去。
下了船，洛云卿拉着陆丹要往家走，陆玄却停住了脚步，说他去和熟人打个招呼。
洛云卿没有多想，和陆丹一块蹲在路边等他。
看过去，发现陆玄跑向的人，竟是那个态度很不好的老婆子。
“三奶奶”，陆玄跑到那老婆子面前，垂下了脑袋。
“别叫我三奶奶”，老婆子扬了扬手，觑了一眼远处的洛云卿，“一个哥儿抛头露面，我就不说什么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小叔子拉拉扯扯那叫什么样子啊，多羞人呐”，老婆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陆玄抿紧了嘴唇，挪了个位置，挡住了老婆子的视线，“这不怪他，他不懂这些，他也只是把我当孩子。”
老婆子伸出手指戳了戳陆玄的肩膀，吊梢眼一扬，“他不懂你还不懂？”，说完这句话，又似嘲笑一般，“哼”了一声，“我忘了，你爹走的早，没人教你。”
陆玄沉了脸，语气也严肃许多，“三奶奶”。
“得，我老婆子不是什么爱嚼舌根的人，你也甭特地走这一趟，那小寡夫也不是个安分的，我看到他卖花那样了，勾勾搭搭的，你家早晚留不住他”，老婆子虎了一眼陆玄，朝着反方向走去了。
这三奶奶不住在村子里，而是和瘸腿的老伴住在村子外的树林里，看样子也不会来村子里说什么了，陆玄沉着脸，不大爽利的走了回来。
“你认识那老婆子？”，洛云卿看着那老婆子与陆玄说话时的神情，一看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她是我们的三奶奶，不过很早就和家里不来往了”，陆玄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洛云卿不知两人聊了什么，总归是说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嗨呀，我们快回去吧，我都饿了”，洛云卿笑着推动两人往前走。
陆玄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肩头，有一瞬间的僵直。
似乎人人都认为洛云卿早晚都会离开陆家，就连娘也是。
那日他听到娘和芳伯娘说起，本想撮合洛云卿和李二，两边都谈了口风，李二是不介意洛云卿嫁过人，但洛云卿对此无意。
芳伯娘当时还觉得可惜来着，娘当时说什么，说不急，她感觉洛云卿还没开情窍，估计要再等两年，到时候她就把他当自己的哥儿一样嫁了。
芳伯娘说，“看得出你很喜欢这孩子了，他也是个好的，就是命苦了些，不过他这个样貌，留不住啊。”
“陆二郎，你很重啊，你好歹自己走两步啊！”
陆玄回神，加快脚步，避开了洛云卿的手，自己往前走。
这次庙会过后，村里的村民都开始忙碌起来了，连在外玩闹的孩子都少了。
稻田里的水已经放了个干净，到日子收割了。
陆玄除了去学堂，几乎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屋中，到了晚上，他的屋里还亮着烛光。
见尹莲还要去劝，洛云卿拉住了尹莲，洛云卿知道这样很伤眼睛，但也不想因此磨灭陆二郎坚韧的性子，很少有孩子能像他这么自律了。
很快，陆玄的学堂放了农忙假，洛云卿和尹莲收拾齐整要下地，一转身陆玄和陆丹一个拿起了镰刀，另一个拿起了筐子。
小陆缃也跌跌撞撞的拿着一个小篮子，头上被戴上了一个大草帽。
“走吧”，洛云卿回农村之后，爷爷奶奶的地早就被收回了，不过他的户口没有迁走，他还有几亩地留着。
多方打听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雇人将地翻了一遍，种了玉米。
由于地本来就不多，秋收的时候他是自己去收的，一开始还干劲满满觉得没什么，越到后面，他越是后悔自己的决定。
最后他那些玉米也只卖了几千块钱，还不及他那一期绝望又好笑的视频收益高。
目前他所面临的是更大的考验，工具是短柄镰刀，才割了不久，他就感觉到了腰背酸胀。
起身想活动一下，发现陆二郎不知何时已经超过了他，动作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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