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这句话像在提醒李却归,又像在问自己“什么还没有做,为什么就已经这么疼了?”
这比起以前对待瓦勒仇人的手法,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什么都没有做了。
如果真对他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他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自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跌落至冰点以下,李却归没有每天坐在沙发上等自己回家,今天也是。
林衔秋以为他又和往日那样躲在房间里,结果上楼推开他卧室门,发现二楼窗户是开着的。
他跑了。
莫大的恐慌包裹住林衔秋的内心,他快步下楼去寻,膝盖发软。
饭都没吃,瘦的跟竹竿一样,浑身都是病,走路都走不利索,竟然还敢从二楼跳下去,他能跑到哪去呢?
这还是在半山腰上,荒郊野岭走几公里也见不到一个人……
对于他的担忧压过恨意,一部部悲剧在脑海中轮番播放,压的林衔秋几乎喘不动气。
他已经失去了孟新雁,要是再失去李却归怎么办?
天边落下雨,恐慌也决堤,林衔秋到处跑到处找,裤脚鞋子沾染上肮脏的污泥。
他跑出家门外,忽然,在雨雾之中他看到一个身影跑远。
林衔秋瞳孔骤缩,三步跨两步追上那个人。
李却归被他抓住,林衔秋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一遍。
他脏兮兮的,拖鞋跑掉一只,两条腿上全是擦伤,被雨水冲刷下去,蜿蜒出一条条红色痕迹。
林衔秋手都在抖,他克制不住情绪地把李却归扯进怀里,大雨瓢泼中对着他吼:
“你还敢跑?你凭什么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说出后一句话,林衔秋急刹车,冷雨让他清醒,他松开了李却归。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已经被设置好了“恨李却归”的程序,他不能背叛这份恨,不能背叛孟新雁。
李却归仿佛被钉在原地,他无视现状,傻傻问道:
“你担心我吗?”
林衔秋坚决否认:“没有。”
他不想看见李却归掩饰不住的眷恋,于是用愤怒掩饰动摇慌乱,不择手段,又一次押着李却归去了阮迟店里。
他点名道姓要见阮迟,阮迟只好陪着笑走出来:
“林总您有什么吩咐?”
林衔秋把李却归推给他:“听说阮老板调教手段了得,这个人交给你,帮我好好管教一番。”
阮迟看清这人是谁,直接愣了,看看他,又看看林衔秋,硬是说不出话了。
林衔秋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节奏烦躁:
“你不会不想接待我这个客人吧?”
李却归一直在反抗,阮迟只好先让人把他弄进换衣间,自己则是继续站在这和林衔秋聊天:“您想怎么着?用我惩治员工的法子吗?”
林衔秋应声,然后指了指一列列大橱窗:“但是,我要你把这玻璃换成单面的。”
阮迟:……
“啊?”
他咽了咽口水:“全换掉也挺麻烦的,今天之内估计完不成,这恐怕来不及吧?”
林衔秋满脑子都是李却归绝望凄惨的脸,语气很不好:
“那他去哪间里面站着,你换哪间的。”
“行……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只是客套一问,但林衔秋显然把他的客套当回事了,又说:
“清场,一个也别留,包括员工,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附近,亏损我会双倍付给你。”
阮迟苦着脸离开,认命地按照他的吩咐照办一番,等再次回来和林衔秋汇报完成时,发现空荡荡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林衔秋再去摸盒里的烟时,发觉已经没了。
阮迟很有眼色地把抽出一根递过去,林衔秋接过抽起来:“行了就把他弄出来。”
阮迟招呼着其他员工一起走,说:
“那我们先都走了,您自便……走廊上给您扯了把椅子,您累了可以坐那休息会。”
林衔秋从他们手里接过李却归,李却归眼睛被蒙着,但是他能认出这是林衔秋的手,他情绪激动异常,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模样,对着林衔秋大声喊: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心脏塌陷下去一大块,林衔秋想自己终于不会再心痛了,他不顾李却归的反抗,把他推进密闭狭窄的空间,关上门,说:
“我可以。”
他可以,可以继续保持着对李却归的恨,可以不再动摇,可以不允许自己的爱再对他展现出来……
林衔秋坐在外面,点燃一根又一根的香烟。
里面传来一声没有力气的拍打,林衔秋一时晃神,打火机掉到地上。
他俯身去捡,结果看见一滴水落到亮到能反光的地板上。
下雨了吗?可这是室内。
他摸了摸脸,触碰到自己的眼泪。
刺啦——
里面传来一声玻璃碎裂声,林衔秋反应迅速地推开门,看着他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眼睛失焦,手中握着玻璃片,血肉模糊。
林衔秋靠近他,几步路的距离又给自己找出各种理由,他告诉自己,折磨他的方式有千百种,没有必要……去选一条把他往死里逼的路。
第163章 幸福海11
自李却归逃跑过一次之后,林衔秋警惕起来,他把家里窗户全部封上难看的防护栏杆,防止李却归再次出逃。
他养伤这段日子,林衔秋把工作搬回家里做。
瓦勒这时也频繁打来电话,告诉他,他从萨瑞恩手中抢走了一个大生意,萨瑞恩知道是自己抢的他生意,现如今急得直跳脚,肯定会对他下手,他们的机会来了。
他跟自己说句话,肯定是需要自己帮忙的,于是林衔秋问道:“什么计划?”
瓦勒说:“一个月之后,我会包下一艘邮轮大肆举办宴会,他也许会趁这个机会对我动手,我们就要借他的手,把他给杀死。”
林衔秋感觉这有些太简单:“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会对你下手?之前那么多次机会他都忍住没有动作……”
瓦勒笑道:“这次不一样,秋,你知道我从他手里抢走客户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我脱离出帕加诺之外,重新搞出了一条军火线。
我现在抢走他一个大客户,他们都知道我也创立了军火线,那你猜,在将来选择合作军火商时,客户们是选择和我这个掌权人合作,还是选萨瑞恩呢?”
不得不说瓦勒确实很牛,要知道军火这种东西审核极严,走私的各位其实也都没少“上供”,他们都是在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下进行的。
帕加诺就是属于走私,说到底瓦勒自己本身还是帕加诺家族的掌权人,无论他们内部怎么斗怎么想,在外人看来,他和萨瑞恩仍旧都是帕加诺家族的一员。
他自己弄出新的一条军火线,就意味着如今帕加诺家族手里攥着两条。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他们那边的高层……居然还脱离帕加诺家族单独搞军火线这种事竟然也让他做成了,林衔秋不由感慨:
“好手段。”
瓦勒笑了:“多谢夸赞。”
“一想到我要在萨瑞恩过三十二岁生日前夕把他杀死,其实我还是有些悲伤的。”
瓦勒叹息道:“在我们没有成年之前,有六年的时光我都在陪着他过生日,我送过他一条阿拉斯加犬,一块手表,还有限量版的布加迪……”
他说的话让林衔秋慢慢开始走神。
他第一次给李却归过生日时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还给他做了自己刚刚学会的曲奇饼干,蛋糕甜的发苦,曲奇有几块是糊掉的,可他把曲奇都吃完了,蛋糕也吃了三分之一,吃的时候还一直哭。
“秋?你在听吗?”
瓦勒发觉这场对话逐渐变成了自己的独角戏,又开始喊林衔秋。
林衔秋回神,并没有忘记他说的什么,接上他的话茬,说:“听到了,按我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世事无常,谁能料想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瓦勒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对:“是啊,谁能料想到,有朝一日,我和他居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太不可思议了……”
挂断电话,林衔秋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随后回到了自己卧室里,熟练地打开手机,看着监控里,李却归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大概是睡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人发呆,拇指不自觉摩挲那个藏匿于被子下面的人影。
刚刚和瓦勒的对话又一次提醒他,过了十二点,就是李却归的生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衔秋也没切换到别的界面上,一直盯着李却归看,看着时间开始逼近十二点,他愈发烦躁起来。
林衔秋掀开被子下床,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开门下楼,打开了厨房的灯。
一小时后
林衔秋看着自己烤出来的曲奇,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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