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因为羽翼不足,没有飞多远,就被林衔秋抓回去。
林衔秋对于他要逃跑这件事情异常愤怒,他折磨了李却归很久。
对于李却归的反感痛苦,他视若不见,冷冰冰地抓住李却归的头发,迫使李却归仰头看他,听他说:
“你既然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那就别喊疼,别流泪,也别试图逃跑。”
翌日
阮迟店里有个项目叫:橱窗娃娃,字面意思,让人站进橱窗里当摆件给别人看,当然,这个摆件按照他店里一贯的风俗,肯定是要穿着不堪入目的衣服的。
李却归被强迫穿上衣不蔽体的衣服,他剧烈反抗着,双眼通红地对着林衔秋吼:“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他吼完又紧紧抓着林衔秋的手,几乎都要哭出来:
“你别逼我恨你……”
我不能恨你,我不想恨你。
林衔秋牵着他脖子上的绳子,将其扔进橱窗,冷漠无情地关上门: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这个类似柜子的狭小空间又窄又黑,四周都是冰凉的玻璃,李却归脑袋开始眩晕,只感觉黏腻带着浓重酒味的蛇尸好像就在身下,他好像缺氧了,呼吸不畅,又开始说不出话,只会用力拍打着玻璃。
可是抬起手打玻璃的时候,他又似乎能幻想出来外面的人在看他,无数道审视的,下流的,肮脏龌龊,惊奇取笑的视线在看他……
李却归害怕自己被看到,缩起身体,把暴露的地方全部挡住,但是那些声音和视线没有放过他,无数张嘴窃窃私语,像取笑丽姐,取笑季珍珍,调戏他们修道院里的每个人那样。
李却归感觉自己要被逼死了。
他捂着耳朵,蜷缩着倒在地上,耳朵里开始幻听。
他听见伊甸园内教徒激昂地对跪在地上,唱诗班的男生女生说:“咽下甘霖,你们才能得到净化!”
他听到阿媛姐姐哭着跟他说:“丽姐被他们……回来之后再也没说过话,我真怕我也……”
他听到芳姨得知季珍珍死后,撕心裂肺地喊:“珍珍!珍珍啊!我的珍珍!”
他想到那个夜晚自己和夏萱抱在一起哭,她眼泪落到自己肩膀上,听见她哽咽着说:
“李却归,我忘了季珍珍埋在哪了……”
“幸福是不再有蔷薇花盛开。”
李却归听到自己对幸福的期许。
上位者对他们这些人的剥削残忍,沉痛,血腥。
一条条人命被埋葬进蔷薇花底下,这是围猎或者屠杀。
李却归不能接受林衔秋这样屠杀他。
随便谁都可以,只有林衔秋不行,李却归无法接受这个曾经救自己于水火,给过自己无数次幸福的男人,残忍地,把他推进地狱,推进伊甸园。
砰!
一处镜子被他打碎,李却归攥紧破碎的镜子,像进入绝境的困兽,无助又绝望。
外面的人听见声响打开门,林衔秋过去抱住他,从他手里夺走那块玻璃。
李却归手心滴滴答答的在流血。
漆黑的眼睛看着林衔秋,躺在他怀里,被林衔秋抱紧时,他无声流泪。
——
从医院病床上醒来时,李却归终于意识到,他好像承受不起这滔天的恨意。
李却归看了看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又抬起眼睛看林衔秋,皲裂的嘴唇里只能发出气声:
“你放过我吧。”
林衔秋问他:“当年你们有放过我姐姐吗?”
他陈述着曾经告诉过李却归的事情,表情木然,仿佛已经不会因为孟新雁的死再痛苦: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只有那么一个姐姐,我妈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好她,她放心不下我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李却归心底一片苦涩。
林衔秋张开手心,李却归看见他手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谁放过我吗?自我回到林家之后,我就接受着无休止的恶意,来自周若霜,来自林弋,来自林秉瀚,来自你。”
“我总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周若霜背地里干了那么多事我选择无视,林弋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林衔秋嘲讽道:“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可是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
“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李却归嗫嚅嘴唇,他心跳加速,声音弱不可闻地辩解:
“林弋当初告诉我,只是想要遗产位置。”
林衔秋摸上他的脸,轻声问:
“你现在是想为自己辩解吗?”
李却归看着他,声音又哑下去,试图解释什么:“我没有想到林弋他……”
林衔秋看着他眼眶中蓄满眼泪,突然自嘲一笑:
“如果我姐姐没有死,你只要稍微辩解一下,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原谅你。”
李却归瞳孔骤缩,原先灰败的眼睛好若死灰复燃,他抓住林衔秋的手,结结巴巴地艰难挤出一些字句:“你,是不是,是不是……”
还爱着我。
最后四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情真意切地看着林衔秋,期盼他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林衔秋看着他流泪,泪水滴到床单和自己手背上,他的眼泪应该是热的,只可惜林衔秋手上大部分地方没有任何知觉,感受不到他眼泪的温度。
他没回答李却归的问题,而是说:
“我姐姐死了。”
林衔秋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晶莹泪水,低低说:
“过程不重要了,无论你是忏悔,有苦衷,被威胁……都不重要了,我的手,有四根手指没有任何知觉,我的姐姐死了,无论过程有多重要,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他们之间隔着孟新雁的一条命。
无法改变,无法挽回。
林衔秋抬手给他擦眼泪,落下对李却归的判决:
“我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
从那天以后,林衔秋再也没有让他去过阮迟店内,只是把他囚在家里。
养伤这段日子过得格外风平浪静,可是越安稳平静,李却归心中就越慌,总觉得好像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这天,林衔秋西装革履地从外面回来,他穿的很正式,看上去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晚宴一样。
李却归本来坐在飘窗上盯着外面风景发呆,听到开门声时,他回头看了眼,结果忽然愣住。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打扮成这样,一时间没忍住,盯着林衔秋的脸出神。
林衔秋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弯腰蹲在李却归面前,给他把脚上的锁链解开。
还顺势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了一个银色素圈。
李却归猛地抬头。
林衔秋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他说:“起来换身衣服,去机场。”
他不主动说,李却归也不敢问,生怕自己再被他的话刺伤,乖乖去换衣服。
也许是没了锁链,终于能睡个好觉的原因,李却归上车之后一直就一直犯困。
去往机场最近的那条路好像出事故了,司机停下车,对林衔秋说:
“老板,前面出事故了,咱们绕路走吧?”
林衔秋“嗯”了一声,司机开始掉头。
挡在路中间的那辆车,是撞墙了,车头几乎全部报废,不知道里面人怎么样了。
李却归有些喘不动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心脏似的。
第99章 你·
这几天他总是这样,李却归素来不太关心自己的身体,他没放在心上,只是在司机开远之前,多看了那辆事故车几眼。
上了飞机,李却归就彻底止不住自己的睡意了,他倒头就睡,直到下飞机时,他才被林衔秋叫醒。
周围熟悉的场景,海风混着柠檬味迎面而来,让李却归鼻头一酸。
这是罗格。
林衔秋带他来罗格做什么?
李却归满脑子不解,林衔秋把他领到罗格市政厅附近,进去之前,他侧头对自己说:
“待会问你什么,你点头就行。”
进去之后,李却归懵懵懂懂地听着工作人员在说自己并不熟悉的l国语言,还把一堆表格文件递过来。
林衔秋边和他们说话,边递出自己的身份证之类的证件,还包括自己的。
李却归之前在罗格呆了三年多,但对这边语言不是特别熟悉,只会一些比如“你好、谢谢、往哪走、多少钱……”之类简单的日常用语,努力竖着耳朵去听。
“结婚”一类的字眼钻进李却归耳朵里,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衔秋。
笔被塞进手里,林衔秋已经签完字了,他看着李却归:
“别看我了,赶紧签。”
李却归握紧手中的笔,问他:“这是在做结婚登记吗?”
林衔秋颔首:“嗯。”
李却归心跳加快,他低声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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