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陛下！！”
在这样的吼声中，禁军的气势瞬间压过了西北王的亲军，拼杀着冲入老皇帝寝宫。
周野这一路来，体力消耗太大，身上也添了不少划伤，虽然并不致命，却也流了不少血，脸色不免苍白。
此时杀死西北王，他歇了口气，想到阿南，便再次朝着宫门那边冲去。
而寝宫内，老皇帝听到禁军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浑浊的瞳仁颤了颤，扯着嗓子喊：“扶朕去见楚靖……”
禁军们不敢怠慢，两人扶着他，小心地将他扶到台阶前，楚靖的尸体旁。
楚靖死不瞑目，放大的瞳孔昭示着对命运的不甘和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蠢人，蠢人，你当真是蠢人咳咳咳……”
老皇帝单薄的胸膛起伏，剧烈地咳嗽着，点点血迹喷溅到地上。
“怎么就、就这么死了呢……”
“你不是还要去问那个贱人吗……结果现在到死、都还是一个糊涂鬼……”
他这般说着，眼睛却微微泛起了红。
以前对楚靖，他虽然忌惮，却从没想过杀了这个弟弟。
后来对方谋反，他在被监禁的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想杀了楚靖。
可现在对方就这么死了，他的心中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感。
他问禁军。
“是谁杀了他？”
“回陛下，那刺客应该是和那群大魏士兵一起闯进宫的人！看身手，像是他们之中领头之人！”
老皇帝起身，目光远望，瞧着这宫城内满地的血腥，冷声道：“去杀了他。”
“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光所有西北王的亲军，和大魏的兵。”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周野想的没有错，他们这些大魏的兵闯入楚国王都便是个死字。
他杀了西北王，目的是为了让老皇帝和烨王斗。
所以要留着老皇帝的命。
但老皇帝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宽恕了异国军队杀入王都之罪。
所以他刚才没有对着这些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如果老皇帝知道他就是周野，恐怕还要生擒他。
并以他之性命要挟魏冥修。
要挟他们大魏。
比起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宁愿战死。
于是当周野回到阿南身边，看到背后那些追来的禁军后，表情没有慌乱。
只有坦然。
背后禁军手握弓箭。
他们接到的是诛杀命令。
那些缠斗的大魏将士和西北王亲军，便都是他们的目标。
“西北王已死！！”周野朝着大魏残存的几百将士，喊道：“随我杀出去——”
他声如惊雷。
振奋人心。
可在场的大魏士兵都知道，“杀出去”根本就是个妄想。
这是将军让他们心存希望，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于是他们即便伤痕累累，也还是重重地回了周野一声：“是！！”
周野找到杀红了眼，遍体鳞伤的阿南，将人拉到身旁。
“阿南！你跟着我！”
“好！”
阿南甲胄破损厉害，头发凌乱，脸上全是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周野将他护在身畔，在禁军的羽箭射来之时，就自己去挡。
但那么多箭，纵然他有再厉害的武功，又怎么能全部挡住？
大腿中箭，他就砍断外面的木棍，继续抬剑去挡。
血顺着靴子在地面流淌一地。
疼痛累积的太多，便麻木了。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至少要把阿南送出去。
几波羽箭，穿透他的手臂，大腿。
但到底是硬扛着，看到了外面的街道。
周野唇瓣干裂，嗓子也沙哑了，他看到远处有楚国士兵骑马赶来，喊道：“阿南，抢一匹马！”
阿南已经用不动两把刀了，堪堪挥动一把刀对着敌人乱砍，此时听到周野的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便捡起一把士兵用的长枪，刺向马上的楚国士兵！
扯下那人，便跨上马去，周野也随他一起坐上去。
对他说：“这次你控马，我清障！”
阿南不敢怠慢，点点头，就抓紧缰绳，狠夹马腹，马儿痛叫一声，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夜色，朝着城外明月高悬的方向奔去。
可他面朝前，没有看到周野在背后替他面对的是漫天的羽箭和数不清的敌人……
马儿跑得快。
阿南只看到羽箭擦身而过，士兵们被周野斩杀落马，直到渐行渐远。
看到城门时，阿南声音都颤抖了。
“少师，我们、我们好像快要逃出去了！！”
“嗯，再跑…快些……趁着城中混乱，我们应该能逃出去……”
周野的声音有些低，散在风中，兴奋的阿南只觉得激动，没注意到他努力稳住的气音。
脑中尽是要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说：“少师，走的时候我就跟殿下说，我命大，我肯定能把你带回去见他，现在看来，我没有托大！”
“走！我们这就离开这鬼地方！！”
说话间，马儿已经冲出因宫中出事，无人在守的城门。
跑进城外的树林之中！
阿南丝毫不敢停歇。
怕后面的楚军追过来，就逼着马儿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深入密林，再听不到后方的喊杀声，才勒紧缰绳，堪堪停下。
“少师，到这里应该安全了……”
阿南这么说着，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背后有些沉。
身后的男人似是脱力一般靠在他身上。
手里紧握的长剑，早已因劈砍过度而变得参差不平，在马儿停下之时，坠落在地。
与血剑一同倾斜的还有握剑的人。
阿南震惊回头，下意识地抱住周野，用身子帮男人垫着，落地后一抬头却看到周野的背后竟中了三支箭。
最致命的一箭，靠近心脏的位置。
渗出的血已经把男人的整个后背染透了……
看到这样的周野，阿南所有的兴奋都化作恐惧和绝望。
哽咽惊慌地喊道。
“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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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阿南方才面对数千楚军都没有感到害怕，此时看到周野的样子，却吓得浑身发抖。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少师，你别吓我，你快醒醒，别睡……”
“怪我，怪我竟让你一个人去挡那么多人……”
“你怎么可能挡得住那么多羽箭，如果我在后面就好了，如果我在后面，你就不会受这样的伤……”
“我真是蠢……”
阿南心中充满悔恨。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让周野坐在后面清路。
如今想来，周野那么做，分明就是在故意救他。
而他却半点察觉不到……
此时看着毫无反应的周野，阿南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时，在山崖下看到母亲尸体时的绝望和无助感。
母亲是为了养活他，才上山采药跌落山崖。
少师也是为了救他，才身中数箭，命在旦夕……
想至此，阿南心疼的要撕裂，低吼道：“该死的明明是我，是我！！我的命不值钱！老天爷，你要收也该收我的命！！不要把少师带走！！！”
似是被他的喊叫惊动。
周野睫毛轻颤，手指动了动。
缓缓睁开了眼睛。
“胡说……”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明明已经危在旦夕，却仍在第一时间出言纠正了阿南的话。
“没有人的命、不值钱……”
“你还要活着回去，为母亲报仇……还要攒、攒钱娶媳妇……这么多事，又怎么能死……”
“少师！少师你醒了！！！”阿南惊声尖叫。
眼泪鼻涕还在脸上挂着，就破涕而笑，丑得很。
“小点声……”周野刚清醒一点，就差点被他尖锐的爆鸣声送走。
“我、本来就伤的重，不想再被你吼成……聋子……”
阿南赶紧收声，抽噎着道歉：“对不起、少师，我只是看到你醒来太激动了……”
“你先、起来……”周野咬破舌尖，努力让眩晕的头脑变得清醒一些。
他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
就算撑着调侃了阿南几句，可他自己清楚，虽然他极力避开要害，又用背部肌肉来挡箭，可血流的这么多，其中一支箭还挨着脏器很近。
想活，真的很难……
但到底，他的话让阿南冷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了。
少年急忙小心翼翼地起来，又让周野平趴在地上。
不等他出声询问，周野就继续说道：“你看看，我、腰上的鹿皮袋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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