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冥修将周野侧放在地上，手放在那刺入男人身体的长枪枪杆之上，咬牙狠心拔下！
共五支枪尖。
沾骨连肉。
拔完后，魏冥修泪已染湿面容，手也颤抖的不成样子。
这一刻，他甚至庆幸周野已死，终于不必……再感受这般的疼痛了。
“少师……”
他帮周野缠住腰腹伤口，颤声说道：“这次，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必疼、不必累了……”
扯下腰带、衣袍，魏冥修小心翼翼地将周野固定在自己背上，后者的头颅便无力地耷在他的肩头。
两人凌乱的发丝缠绕，染血的面庞相贴。
在这风雪中道尽凄凉与苦楚。
魏冥修便以这样的姿势，捡起地上属于自己的长剑，和属于周野的长剑。
背起男人，承诺道。
“少师，从此以后，大魏，我来代你守；周家，我来帮你护。”
他的话音又重又沉，感受着身后男人冰冷的体温和单薄的重量。
魏冥修举剑杀向胡人，厉喝道。
“待到大胜胡贼后，我——”
“带你回家——”
……
北境纷乱，京城也并不平静。
魏成业料定了魏冥修不会回京，而是会赶往北境。
所以他早已写好了给赵军则的信。
通知对方在魏冥修离开南境之后，就叫他立刻集结南境军秘密来京。
赵军则找到镇南侯，让他发兵，曲正远这才看出他们这可能是要借兵谋逆，意识到自己搭上魏成业，极有可能是上了一条贼船，便生出退缩之意。
可魏成业却早有准备，叫赵军则拿出了当年的厉王爷一事来诈他。
说魏冥修若是查出了当年赤云城一案，有他在其中捣鬼，必定会上报陛下，届时魏昭便会用他来顶罪，以泄民愤。
曲正远本就不是个胆子大的，当年做下那件事后，夜半还总能梦到魏昭卸磨杀驴，梦到厉王爷索命。
如此被赵军则一吓唬，便缴械投降。
不得不与魏成业共事。
于是，南境军便在魏冥修离去的几天后急行军到达京城，并驻扎在了城外。
他们的行动瞒不过崇明楼的眼线。
云浅收到他们来到城外的消息，并不慌乱。
因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利用魏成业的这场宫变，给魏冥修制造一个最好的继位机会。
魏昭看似贤明，实则自私自利，执着权术制衡，多疑又心狠。
魏成业与他如出一辙。
一个把赤云城卖给楚国，害死厉王爷和张家；一个放胡人入关，只为了得到皇位便视万民安危于不顾。
这对父子谁都不配坐上帝王之位。
如今魏成业想走一步险棋，与魏昭互相残杀，他便可以将计就计，让魏冥修以勤王救驾之名，将这大魏皇室彻底换水！
把这二人全都拉下马！
这一场豪赌，他们务必竭尽全力！
想至此，云浅把信纸烧毁。
执起周野曾落在他这里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而后取来长剑配在身侧。
推门而出。
只见院外站着数十高手。
皆戴面具，身藏暗器，腰佩长剑。
他们都是崇明楼的顶尖高手。
此时全部被云浅召来京城。
为的便是今日的殊死一搏。
云浅身体还未恢复，内力虚浮，目光却坚定如初。
手按在面具之上，犹记得周野曾对他说的话。
——云公子，我看人很准的，就说当初，我一看见你，就知道咱俩是一类人。
——哦？那周兄觉得你我是哪一类人？
——能够为了朋友赴汤蹈火的人。
思绪至此，云浅眼眸微红。
放下手，对面前的众人沉声道。
“出发。”
——
修修：少师，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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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在魏昭看来，南境一战，楚国内乱加重，老皇帝撑着一口气和烨王争斗。
大魏算得上是大胜。
所以南境如今的局势，还算稳固，并不需要他多操心。
而魏成业又在北境“打退”胡人，并将势力渗透到了北境军中，这便是制衡了周家。
只是那日早朝，他虽拒绝了周正海等人的发兵所求。
却到底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之后将魏成业单独召入了皇宫。
魏成业入御书房，视线扫过室内，一眼便发现了禁军统领方木和御林军统领钱忠腰佩长剑立在魏昭旁侧。
这二人都是魏昭最信任的人。
一个掌管皇宫禁军，一个掌管保护魏昭的御林军。
此时皆在此处，说明魏昭对他起了疑。
“成业。”魏昭见他入内，放下手中奏折，面上挂起笑容来：“誉王府还住的习惯吗？”
魏昭将魏成业封为誉王，还给了他京城中位置最好的府邸作为誉王府。
这足以见得他对魏成业的偏爱。
此时如此问，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在询问儿女的生活近况。
“回父皇，儿臣刚搬入誉王府，便看出这府邸早已提前一年修缮过，之后日日都有人在打理，父皇为儿臣所做之事已让儿臣备受感动，又怎么会住不惯呢。”
魏昭目光落在他的一身素袍上，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住得惯就好，朕还怕你看不上誉王府，心里想着住进属于未来太子的东宫和属于朕的乾清宫呢。”
魏成业心神一颤，立刻“惶恐”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万万不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双肩微微颤抖，“儿臣自知曾经做下过错事，如今能将功补过，在南境与北境立下微末战功，护大魏一方安宁，得赐亲王之位，已然受宠若惊，根本不敢再有别的念头！”
魏昭坐在主位，垂眸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许久，才说：“成业，在朕的六个儿子里，你是最像朕的。”
“所以你的一些心思，朕也懂得。”
他起身，走到魏成业身边，居高临下地说：“不过你需记住，有些心思可以动，但有些心思却万万不可以动。”
“不然，后果，你与朕都承担不起。”
魏成业头点地，在室内众人都看不清的地方，瞳仁放大一瞬。
却又在抬头看向魏昭之时，尽皆收敛。
颤声道：“儿臣不敢——”
魏昭与他对视，仔细审视着他的神色，最后叹了口气，扶他起身：“你将朕说的话记在心上便是，明日就是你的庆功宴了，你且去准备准备，拿出亲王的做派与朕一起大宴群臣。”
魏成业离去后，魏昭踱步到桌前，侧目看向钱忠，“叫你派去北境探查军情的人，多久能回？”
“回陛下，来返一次，片刻不停，也需五日。”
钱忠跟着魏昭也有许多年了，此时目睹了对方的一系列作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魏昭见他神色，自言道：“你是不是想问，朕既是担心北境，又为何拒不发兵北境？”
钱忠惊慌道：“卑职不敢！”
魏昭却并不理会他的话，只自顾自地道出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野其人，绝不能留。”
魏昭方才看魏成业的表现，已经多少猜出北境的确出事了。
所以他猜测魏成业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除掉周野。
如此，就是断掉了魏冥修的双臂。
此为制衡之道。
而他，表面不拆穿魏成业，背地里却叫钱忠去打探消息，则是要确定周野已死后，再派军队去截住胡人，不叫大魏损失太多。
虽然此举或许会叫北境有所损失，但若能除掉周野，魏昭并不在意那些损失。
这个想法，他与魏成业不谋而合。
钱忠听的鬓角生汗。
心里却难免为周家为周野感到不忍。
魏昭似察觉了他的情绪，转而问方木和钱忠。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狠心？”
方木五年前被魏昭破格提升为禁军统领，绝对忠诚于魏昭，此时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便不得求生。”
钱忠听他这么说，赶紧照着模板复述。
魏昭审视二人许久，才说：“你们这些人啊，也就是当着朕的面说的好听。”
他似是在笑，眼底却不见笑意，“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看清谁的心呢？”
“卑职不敢！”
方木钱忠二人跪地。
魏昭却不再理会他们，只摆手叫他们各去做事。
自己坐回桌案前，拿起方才看到一半的奏折，继续皱眉做起了批注。
……
魏成业离开御书房后，没有出宫，而是先去了冷宫，看望淑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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