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申眸光微闪,说道:“无妨,不过数日而已,我们等便是了。倒是你们陛下的病,还需好生静养才是,不必因我等前来,而过于劳心费神。”
“多谢首领宽心,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若首领有事,可通传四方馆的馆厮,去寻我。下官必当尽快前来。”
白严庭拿着圣旨出了四方馆,上了车轿,笑容立刻收敛。
撩开帘子,对候在外面的小厮说:“通禀魏统领和冯阁老,就说鱼饵已下,叫他们立刻派遣锦衣卫看住各部官员,盯紧四方馆,静待大鱼上钩。”
“是!”
四方馆内,拉克申送走了白严庭,立即叫人关好门窗。
哈哈大笑:“真是天赐的良机。”
周野方才因为听到魏冥修病重的消息,心神有些不稳,此时听到拉克申的大笑声,才恍然回神。
压下心中担忧,他做出一副懵懂的表情,对拉克申询问:“首领何出此言?”
拉克申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果然你就算怎么学周野,单这心机,也不及他百分之一。”
“……”周野万万没想到会有一天,被别人嘲笑自己不如自己。
拉克申大马金刀地坐在桌上,说道:“算了,就先让我给你讲讲这大魏的朝局吧。”
“……”大魏皇帝都是我养大的,你在这跟我讲大魏朝局?
周野内心吐槽,但还是做出小迷弟的样子,嗯嗯地附和。
“如今的大魏皇帝魏冥修看似归在正宫太后名下,其真正的母亲,其实只是一个低贱的青楼歌女,这样的出身当上皇帝,在大魏的一些官员百姓眼里,就是德不配位。”
周野微眯双眼,拳头慢慢硬了。
拉克申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说道:“而且当年大魏誉王宫变,魏冥修看似带兵回京勤王救驾,实际上却在救下先帝后直接对其兴师问罪,并且就这样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判了凌迟之刑。还将卷入誉王宫变的三千人,无论男女老少,尽皆斩杀,其心之狠,叫百官骇然。”
“而之后他又大兴改革,触碰了无数人的利益,导致大魏百官和百姓明面上看似都怕他,实则背地里早就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了。”
“现在魏冥修病重,大魏朝局必定暗流涌动。”
“毕竟,大魏冯太后的亲子,魏冥修的二皇兄庆王爷如今已经不再痴傻,他们冯家又有两人都在内阁执政,势力盘根错节。一些官员早有推举庆王爷上位,逼魏冥修退位的打算。”
“现如今,对于他们来说正是绝佳的机会。”
“我等只要稍加煽风点火,并利用你助他们杀死那魏冥修,待到朝局大乱,趁机兴兵讨伐,这大魏还不是唾手可得?”
说到这,拉克申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他们大魏这些迂腐文官只想着什么礼仪法度,又嫌弃魏冥修的出身,惧怕他的心狠,但我可是知道,这魏冥修比起他那父兄简直有骨气了太多,除了周野,最让我棘手的就是他。他若不死,这大魏永远不可能有我们胡人的份儿。”
“现在这么一个杀他的绝妙机会摆在面前,我如何能不发笑?”
他这后面的话,倒是有些超乎了周野的意料。
叫他看拉克申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变化。
毕竟比起朝中某些纸上谈兵的官员,拉克申至少是懂魏冥修的。
只是很可惜,拉克申找来的刺客是他。
有他在,没人能动魏冥修。
想至此,周野做出恍然表情,说:“原来如此!首领大才!属下明白了!”
但很快他又问:“但是首领,如今魏冥修病重,暂时不在宫中设宴席,我们又如何能接近他?”
“别急。”拉克申摆手:“宫宴开始之前,我们先不对他动手。这段时间,你白日里先随我认识一些大魏的官员,入夜再去悄悄摸清大魏京城的地形与城防。待到做足准备,宫宴之日,就是魏冥修的死期。”
“属下遵命!”
周野这般答应完拉克申,入了夜,便借着探查城防的由头悄悄去爬了云浅家的墙头。
彼时云浅正埋首在府上的药房里,一边查阅医书,一边尝试调配能给魏冥修恢复身体的药丸。
魏冥修服用的毒丸有成瘾性,且极损害神智,长此以往下去,还会让人性情大变。
他虽然趁着魏冥修没醒将那些毒丸都烧了,却也没有能完全控制魏冥修体内毒素的本事。
几日来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待到终于配出第一批药丸,云浅才放下医书,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油灯下的脸庞经过七年岁月的磋磨,已不再年轻,却依旧俊秀儒雅。
一身风骨气质不减当年。
药房外有小童叩门:“老爷,冯统领差人传消息过来,说胡人使团入京,他需时常盯着,今夜就不回了。”
这七年过来,冯辰逸和云浅已然成婚。
是冯辰逸在明盛三年春猎时,亲自跪在魏冥修面前,当着百官的面求得的一桩赐婚。
云浅犹记得那高大的男人顶着红透的脸,对他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能表达我对你之情的方式。
万众瞩目,不惧男子与男子被人诟病。
只为给彼此真正的名分。
而成婚后,他和冯辰逸便住在了一起。
如今已然过去四个年头,两人情意未曾有过改变。
听到冯辰逸不回来了,云浅一看时间,也快深夜了。
便起身,出了药房,回房休息。
路上起了风,吹得院中大树枝叶摇摆,呼啸似悲鸣。
“起风了。”云浅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便嘱咐下人:“去将门窗都关好,别叫这风吹乱了东西。”
“是。”
这般交代完下人,云浅进了自己的屋门,看到被大风吹得左右摇摆的窗户,想去关窗,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停在窗前。
周野是爱翻窗的。
两人相处五年,周野便翻了他五年的窗。
可家城关一战过去七年,他为那人留了七年的窗。
几千个日夜,却再也不见故人翻窗而入,笑嘻嘻地对他喊一声“云公子”……
“果然,我这般作为,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云浅自嘲地笑了一声,终是伸出手,放在了两扇窗户的拉环上。
可就在他将要关上窗户的一瞬间。
一个黑影窜来。
伸手抠住了窗户缝隙!
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间隔几千个日夜,跨越了阴阳两地,由模糊到清晰,响彻云浅耳畔。
“云公子且慢关窗!”
云浅身形陡然一僵。
手指松懈,两扇窗户便随风撞开。
他望着面前一身夜行衣,眉眼含笑的男人。
只念出一声:“你……”泪水便失控滑落。
周野眼眶微红,于渐缓的夜风中低叹道。
“云浅,好久不见。”
——
拉克申还是蛮可爱的,我不会亏待他的哈哈哈!!
修修(吐血):所有人都知道你活了,就我……就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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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伏笔标注)
云浅后退半步,喃喃道:“怎么可能?”
双眼被泪水模糊,他伸手去抹掉眼泪,“是我……眼花了吗?”
“老爷!!”
府中下人的呼喊叫周野和云浅都是一惊。
前者想都不想,直接扒着窗沿窜进来,藏在墙内侧,对云浅比了个嘘的手势,并对他眨了两下眼睛。
一如曾经那般狡黠明亮,叫云浅再次晃了神。
下人带着护院跑来窗前:“老爷,我看到有黑影往这边跑了,担心是刺客,就赶紧带人过来了!您没事吧?”
云浅往旁边挪了下脚,面有犹疑。
周野赶紧扯了扯他的袍脚,表情可怜又诚恳。
感受到那真实的扯拽感,云浅心绪颤动,开口的声线都哑了几度:“你们看错了。”
“是风。”
“没有刺客。”他对下人挥手,“都回去休息吧,不必兴师动众。”
下人自是信他的话,点点头下去了。
云浅这才将窗关严,而后长袖一挥,晃过刚站起身的周野眼前,中途横臂撞上男人胸口,将人嘭的一声顶在了墙上。
周野后背撞墙,哀嚎:“云浅,你悠着点,现在的我没内力,可不抗揍!”
结果刚嚎完,嘴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药丸,来不及吐出去,就被云浅一拍下巴,逼着生吞下了肚。
“……”
“!!!”周野瞪圆眼睛:“我草,你个老六给我吃了什么?!”
“……”云浅听到这声老六,身形一僵,懊恼道。
“你早说这句暗号,我就不给你吃了。”
周野:“……”
“不过也就是颗软筋丸,半个时辰后便可自行解除,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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