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几乎一字一顿地告诉魏冥修。
“定、不、放、手。”
魏冥修心头惊跳,赶在自己即将失控之前仓皇推开周野,撞开门,向外逃去。
周野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收紧手指,桃花银簪的尖端刺红掌心,带来疼痛才叫他堪堪清醒。
抿了抿唇瓣,是属于魏冥修的,淡淡的血腥味儿。
“你推的开我一时,推不开我一世。”
“这次就换我……”
“来救你。”
……
魏冥修称病一个月。
留给了胡人议和使团和沈长青等一众官员私下沟通的时间。
而冯辰逸听了周野的话,大张旗鼓地去冯府“求冯明河救云浅”,又大张旗鼓地给冯太后送信,让太后给云浅和阿南求情。
另外频频出入庆王府。
与庆王一同面圣,求魏冥修开恩。
如此做了一圈,只得了锦衣卫帮魏冥修带出来的一句口谕。
——张云浅,魏南罪当如此,若尔等再执意求情,朕连尔等一起治罪。
这下冯辰逸顿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长跪在宫门外求魏冥修三思,又赶上下雨,淋了一日一夜的雨,“晕倒”在了宫门外,被人抬回了冯府。
冯阁老见状,也“大病一场”,将内阁事务暂时交给沈长青去处理。
冯成柏更是以“尽孝为名”,请了假照顾“病重的老父亲”。
宫里的冯太后也听闻了这些事,本就病弱的身体,扛不住打击,也“倒了下去”,每日都卧病于榻。
庆王担心,留宿宫中照顾母亲。
而知晓了他们这一系列举动的魏冥修当着锦衣卫和太监们的面,“发了好一顿火”,直喊着这帮人结党营私,逼迫于他,而后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他身边的太监都被他换成了沈长青等人在宫中的眼线,见状,立刻将他病情加重的消息传给了沈长青。
沈长青在朝中独揽大权,锋芒毕露。
见情势发展到这般地步,隐忍的心思终于浮上水面。
待与拉克申制定完周密的计划后,他终是上了一道奏书给魏冥修,说:胡人议和之事不可再拖,还望陛下能早日设宴招待拉克申。
如今魏冥修亲近之人都与他“反目”,他本身又“病入膏肓”,这是一个最适合将其刺杀,而后推举新皇上位的时机。
这道奏书,就相当于一个信号。
——沈长青要反的信号。
乾清宫中,魏冥修脸色惨白地卧于床榻,听着身旁的小太监帮他念出奏疏内容。
神思却飘往远方。
脑中尽是半月前在沈府,周野对他说的话。
思念积满胸腔。
想见他……
好想见他……
“药……”骨节分明的指攥紧小太监的袍子,魏冥修眸色沉沉,“拿药来!”
小太监奏书掉在地上,赶忙去给他拿药。
可这药却并非云浅所制的解药,而是周野言明不让他再食用的毒丸。
将两颗倒入口中,魏冥修意识昏沉间,便看到虚空中浮现出周野的身影。
他伸手去够,表情浮现出痴迷和几乎满溢而出的眷恋……
那是他在真实的周野面前,不敢再表露出的感情,如今尽数发泄,泛红的眼角也渗出泪水,渗入鬓边,看起来可悲又可怜。
小太监跪在床帐外,犹豫再三,还是想起沈府来人对他的叮咛,颤声问道:“陛下,这封沈大人的奏书,您、您如何决断?”
魏冥修于幻想中苦笑,许久,才传出一声。
“准奏。”
第183章
议和宫宴的前一日。
周野在经过“一个月玉香楼和巡防营兄弟喝酒打屁称兄道弟”的生活后,给拉克申上交了一张假的京城城防图。
并告诉拉克申,这图是他被兄弟们带着去到各个地方,偷偷画下来的。
里面还着重标了几个不为人知的逃生口,看的拉克申啧啧称奇。
一时间对他的信任度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可他不知道这图是周野按照从冯辰逸手里要到的城防图,多加改动描绘而出。
并叫冯辰逸早在各个要道埋伏好了人。
若拉克申按着他这个图安排人手。
必定会成为瓮中鳖,插翅难飞。
“看来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拉克申大笑着,一边把图交给巴图,让使团兄弟们都临摹下去,一边对周野说:“这段时间你没白装周野,还是学到了他几分聪明。”
“如此一来,你行刺成功后,我等再与沈长青撕破脸,派大军入京,也有了依仗。”
周野见他如此说,已经开始想象到时候这货发现自己中计后的痴呆表情了。
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才怪。
休整一夜,议和宫宴正式开始。
文武百官都在邀请名单之中。
冯家三人就算“生着病”,也没有一人推脱,皆到场。
后宫之中。
冯太后倚床而坐,屏退宫人,对面前的魏泽宇问道:“宇儿,如果有人对你说,陛下要杀你,你会如何做?”
魏泽宇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母后,陛下只是生气我待在乾清宫里了,我以后不待在乾清宫了,他就不会跟我生气了。”
“我也不相信他会杀我。”
“你啊……”冯太后轻捏眉心,表情无奈:“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的性子,就算恢复了神智,也是如此,当真叫我放心不下。”
魏泽宇却注视着冯太后,笃定地说道。
“母后,六弟弟真的不会杀我。”
“我能感觉得到,他不想伤害我。”
冯太后闻言,微怔,仔细审视着魏泽宇的表情。
良久,忽然笑了。
然后伸手拉过魏泽宇的手,认真告诉他。
“你既是这么想的,那便记住自己今日说的话。”
“从今以后,不管别人对你说再多陛下的坏话,对你做再多拉拢的行为,都不要去信,也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你只要像今日这般,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够了。”
魏泽宇眨了眨眼睛,而后一双眸子,慢慢亮起来。
他握了握冯太后的手,说:“好,母后,我知道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六弟弟。”
冯太后瞧着他一扫连日的闷闷不乐,眸子也温和下来。
说:“那走吧,去换衣服,去参加宫宴。”
“嗯!”
魏泽宇走后,冯太后拿出枕边放着的几封信,轻叹道:“但愿辰逸说的都是真的……”
“若那人能回来常伴陛下左右,我等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冯辰逸之前送来宫中的并不只是“求情信”,还有告知冯太后周野已经复活,并在宫宴设局的书信。
冯太后清楚了个中原委,才装病,让庆王进宫,以防沈长青之流将其利用。
如今宫宴,她不便出面,只能叫魏泽宇独自前往。
这临行前,她试探出自家这傻儿子对魏冥修的绝对信任,也是为了让魏泽宇在纷乱的宫宴上别被那些官员的三言两语而蛊惑。
如今万事俱备,只看那人要如何搅弄这满朝风云了……
……
观礼殿中。
周野脸覆面具,坐在拉克申身边,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最后定在被许多官员包围的周正海身上。
前些时日,周正海带着王玉兰归京,当晚就被爬进家门的自家儿子给吓了一跳。
周野还记得自家老爹一边扛起大刀一边喊着“何方妖孽,敢冒充我儿!”朝他砍过来的狰狞样子。
还是周雅和王玉兰联手才把他拦下来。
之后又是他跟周雅好说歹说,才把事情解释清楚。
然后,王玉兰直接抱着他哭到晕了过去。
接着,周野就又挨了周正海一顿揍。
老父亲根本没有用力,更像是掩盖自己的泪水,一边打他,一边骂他说,是他叫王玉兰伤了心。
周野听得心酸又心疼。
只承诺日后定会珍惜自己这条性命,守着二人,为他们尽孝。
等周正海情绪稳定后,周野再将自己的计划告知,老将军片刻都未犹豫,当即便申请官复原职,进这宫宴陪他一起演一场戏。
而他的出现,让沈长青一党多少有些始料未及。
毕竟周老将军因儿子身死,妻子生病,已然辞官七年。
众人皆知,他也曾是帮助魏冥修上位的重臣。
如今冯家、张家都与魏冥修生出了嫌隙。
那么周正海这个周家会站在哪一边呢?
沈长青摸不透,所以便上来试探问道:“周老将军可知最近京中发生的一些事?”
周正海看他一眼,笑了笑:“沈大人是说陛下病重之事,还是说陛下处置张云浅、魏南,气病冯阁老和太后娘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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