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柏在旁边对白严庭使了个眼色。
白严庭立刻走上前来，掏出袖子里的东西，对魏冥修说道：“陛下，这是冯阁老交代臣和魏统领盯着四方馆时，看到听到官员们与胡人使团往来交谈的全部名单和内容。”
“这名单上的人，多与如今殿中跪着的乱臣贼子重合，还请陛下过目！”
而云浅也走上前来，手上还拿着厚厚的卷宗。
站在白严庭身边，说道：“陛下，这是赤云城冤案、张家冤案、誉王买通北境叛国将领，放胡人入境，先皇拒不发兵支援北境，致使北境军少帅周野与数万北境将领战死的全部卷宗。当年刑部审案时，臣作为张家仅存子嗣监督了所有案件的审理，又在陛下的宽恩下，得以秘密地抄留了这些卷宗。”
言至此，云浅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沈长青，讽刺一笑。
“如今卷宗在此，方才诸位大人，对陛下的诋毁之言，尽可不攻自破！”
众人一连串的开团操作。
直把殿中官员炸的后背发凉。
这一刻，他们才陡然想起七年前，那场被周野、魏冥修、张云浅联合冯家周家所支配的宫宴！
那时候这帮人也是如此，齐心协力，明明手里还没有兵权，却把先皇逼得气愤离场，束手无策！
如今，七年已过，他们自以为这帮人已经跟魏冥修生出了嫌隙，可不成想。
他们竟根本没有自持权重，依旧忠心至此！
他们以为的反目，原来也不过是这些人演给他们看的一场戏而已！
而且那个长得和死去的北境少帅周野一模一样的周里又是什么鬼？
还说奉了陛下之命深入胡人使团当卧底，现在又冲出来和这帮人一起保护魏冥修，简直就跟鬼神降临似的，吓死个人啊！
此时，没站队沈长青的官员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疯狂庆幸自己没踏上贼船。
而沈长青之流则已经面无人色，有的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上，哭着求饶了。
沈长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冯明河之流。
“你、你们……你们竟都在骗我！”
“你们怎能如此……怎么如此……”
这般说着，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连求饶也不求了，只站起身，指着魏冥修的鼻子骂道：“你这工于心计的疯皇——”
“生于歌伎之腹，踩着父兄的尸骨坐上皇位，无德无礼，还许女子为官为将，祸乱战场朝纲——”
“如今你用计逼着我等反你，借此除掉我等，好独揽大权推行违反天罡的乱制！可谁又能想到，我等一死，日后这大魏便没了名臣，没了真正替百姓替朝纲着想的忠臣——”
“我大魏立时便要，亡了——”
第187章
“你个乱臣贼子，竟还敢诋毁陛下！”
阿南眉眼一厉，上前一脚踹上沈长青的膝窝。
砰的一声，将沈长青踹得跪倒在地。
他跟随魏冥修这么多年，看着对方一路走来历经的艰辛，如今却被这等迂腐文官肆意编排诋毁。
周身如实质般的杀意蔓延开来，抽刀抵在沈长青脖颈处，锋利的刀刃划伤皮肤，便有鲜红血液蜿蜒而下。
“陛下，今日臣便替您斩了这乱臣贼子，为您清君侧！”
魏冥修方回神，还未言语，却见周野已然上前一把抓住了阿南的手腕。
“魏统领，且慢！”
阿南错愕：“周少……周里，你为何拦我？”
他们事先都通过气，所以他不敢对周野称呼错了。
只是到底是不明白为什么少师会容忍这蠢官这么骂魏冥修！
毕竟，一直以来，最疼陛下的，最难以忍受这些话的应该就是周少师了……
可周野却只留给他一句“信我”，便抓着他的手向后，将刀挪离了沈长青的脖子。
然后伸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沈长青扶起。
并为他扫落了身上的灰尘。
待他站稳后，才平静地问他：“沈大人可了解过秦太妃的生平？”
秦太妃是魏冥修登上帝位后为亡母追封的封号。
沈长青看着周野的脸，莫名心底发怵。
这个突然出现的周里，实在太像那个已故的北境少帅了。
只站在他的面前，便让他有种深深的压迫感。
那是浸在武将骨子里的煞气。
但他自知死路一条，此时也没得可怕了，只嗤笑一声道：“本官不认她为太妃，自也无需了解！”
当初魏冥修立亡母为太妃之时，他便是不同意的那些人之一。
“好。”
周野表情不变，又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沈大人可去过民间，体察过民情，可亲眼见过女子在我大魏的处境？”
“……”沈长青皱眉，道：“本官在京城任职，事务繁忙，虽有心去民间体察，可也不能放任京中事务不管。”
“好。”
周野点点头，再抬眸，已然满眼厉色。
提声对沈长青怒喝道：“既然沈大人都没有了解过，那有何资格对秦太妃说三道四？！”
“太祖十年，北境干旱，南境暴雨，平城发洪水，冲毁田庄无数，数十万百姓一夜之间成为流离失所的难民。却正赶上国库空虚，赈灾粮草下发艰难，土地乡绅不肯借粮给百姓，甚至趁机以手里的钱粮买卖灾民中的女子，或买来为自家为奴为婢，或卖去青楼，以此赚取暴利。”
“秦太妃便是如此被高价卖入了青楼。”
“迫不得已才成为了一名歌姬。”
周野注视着沈长青，冷声道：“我想问问沈大人，你若脱去这一身官服，消去祖辈留于你的财产，离了朝廷给你的这些钱粮，去成为那太祖十年，大灾之下一名食不果腹，家人遭难，命运不由己定的可怜女子，你又当如何？！”
“当你一睁眼，看到自己被卖到青楼，你又当如何？！”
周野眼眶微红。
几世轮回，他与魏冥修去过许许多多的灾情之地。
见过太多大灾的惨景。
他告诉沈长青：“沈大人！这天下，没有任何一名女子是心甘情愿地被卖入的青楼！卖她们的可能是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兄长，但绝不可能是她们自己！”
“秦太妃亦是如此！”周野看了一眼身后双眸泛红的魏冥修，继续对沈长青骂道：“你自诩大魏的名臣，却不知体察民情民苦，不去想是因为连年天灾，朝廷赈灾不力，官员贪没自保，才出现了那么多被卖入青楼，身不由己的女子，却张口闭口，在这些女子身上打上低贱、耻辱的烙印，并以此抨击陛下的生母秦太妃！”
“食君之禄，食民之禄，却羞辱君王之母，无视百姓之苦，尔等狼心狗肺，以怨报德之小人，安敢说自己是名臣是忠臣？！”
说至此，周野啐他一口，满脸不屑。
“你也配？！”
他这话说完，阿南直接把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只觉得好解气，当即也学着周野对着沈长青啐了一口。
“对！你也配？！”
果然少师这嘴皮子，这么多年来，就一直都没退步过！
可比他一刀杀了沈长青爽多了！
而显然，周野的话也真的是句句捅进了沈长青的心窝子。
不仅让众官员了解到了秦太妃的苦楚，对女子的处境有了另外一层感悟，还给自诩名臣的沈长青扣上了一顶不体察民情，不知民间疾苦的蠢官帽子。
言辞实在犀利。
把沈长青气的脸色煞白，手指指着周野，一边咳嗽一边：“你”了半天都“你”不出一个所以然。
可对比他的词穷，周野却只冷笑着再次对他骂道。
“沈长青，我倒要问问你！”
“你身为朝中重臣，不思为陛下效力，推行新政，造福大魏百姓，反倒趁陛下病重，胡人议和使团入京之时，勾结胡人首领，在这观礼殿上无凭无据，全靠一张满口喷粪的烂嘴污蔑陛下！羞辱陛下生母！直待到陛下急火攻心之时，伙同胡人首领对陛下行刺，取其性命！”
“你这等作为，哪一点视为忠？”
“你忠的又是谁？”
“我、我咳咳……”沈长青脸色更惨白了几分，旋即想到什么，指向不远处呆呆的魏泽宇，说：“我忠的是庆王爷！庆王爷本性纯良，出身高贵，他才是太后娘娘的嫡长子，比那狠毒的疯皇强千倍百倍！他才是该继承皇位的人！”
魏泽宇被点名。
眼中闪过怒意。
走过来，也学着周野和阿南啐了沈长青一口。
满脸嫌弃。
“我呸！”
“你自己不忠大魏，不忠陛下，别扯上我！”
“而且在我心里，陛下才是最能保护住所有人的帝王！”
“你逼他退位，我看你就是想天下大乱！”
周野新奇地看了眼魏泽宇。
只道是这孩子也成长了，暗中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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