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这段时间里，不仅乔装打扮，去京城游街，听戏，逛花灯，猜灯谜，还抽空去看了眼沈顾。
已经成长为青年权臣的沈顾，眉眼锋利，透着戾气，却并不邪佞，只显出为达到目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彼时他正在院中擦拭那把周野送他的佩剑，喃喃道：“大师父，这次我定要为你向那暴君讨回一个公道。”
忽听墙边有异动，抬眸看去，却并不见人影，只听到几声猫叫。
可就是这几声猫叫让他浑身一震，疯了一样冲出去。
入目的却只有茫茫夜色。
再不见了那个曾经在沈家学猫叫骗他开窗的骗子师父。
……
正月十四夜里，魏冥修和周野悄悄回到了皇宫。
两人像老夫老妻一样，默契地分工。
一人去厨房拿出谨慎保存的桃花粉做了桃花饼。
一人去乾清宫的桃树下，挖出了明盛七年就埋藏在这里的桃花陈酿。
而后一人抱着酒坛酒碗，一人端着桃花饼。
去了勤政殿。
他们并肩而立，故意绕到勤政殿前，一同踏上那百级台阶，像多年前那般，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去。
小五早已带人等候在勤政殿门口。
通红着眼睛，哽咽道。
“陛下，少师，柴都按照你们的吩咐在勤政殿里放好了。”
“只要……只要打翻烛台，就会起火……”
“好，朕知道了。”魏冥修不看他的脸，只说道：“你下去吧。”
小五却扑通一声屈膝跪地，喊道：“陛下，让奴才留下吧，奴才想一直陪着您！”
“下去！”
“陛下！”
周野轻叹一口气，蹲下身去，故意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对他低声说：“五公公，下去吧，距离沈顾闯宫还有段时间，我想和陛下趁着这段时间，做些不被人打扰的事，你若在，恐怕不会太方便……”
小五表情呆了一下，自是懂得了周野说的不被人打扰的事是什么。
一时脸色微红，想再说什么。
对上周野的目光，却又忍了下去。
他清楚，这最后一段时间，他的确该留给陛下和少师。
小五走后，魏冥修走入偌大的勤政殿。
走到那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龙椅前。
却忽然想到什么，问周野：“少师，你觉得这些年来，我辜负你的期待了吗？”
因为要顺应剧情，他在外只能演戏，只能成为“暴君”，即使再努力，也得不到任何正面评价。
他虽然并不在乎这些评价，可到底是在此时此刻，生出了几分难过。
因为他终究是没能落下一个能让少师为他自豪的好名声。
周野闻言，心中刺痛。
他按着魏冥修的肩膀，将人按在龙椅上，俯身单膝跪地，摘下发上的银簪，像当年在南春院里坚定选择魏冥修时那般。
抬眸告诉他：“陛下，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辜负任何一个人的期待。”
他执着那支银簪说：“你曾用这支银簪许诺，若你成为暴君，就让我杀了你，可这么多年过去，你迷茫过，忧虑过，却最终也没有真正忘记过自己的本心。”
“我一直跟着你，亲眼见证了你这些年的努力。”
他握住魏冥修的手，由下至上地看着他，认真道。
“我……永远都会为你骄傲。”
魏冥修一怔。
眼尾泛上薄红。
手用力，将周野拽入怀中。
两人在宽大的龙椅上相拥。
“少师。”
魏冥修紧紧搂着他，说道：“有你这句话，我此生足矣。”
两人在勤政殿中饮酒。
从深夜饮至黎明。
亮光从窗户的缝隙照入大殿。
伴随着外面逐渐响起的喊杀声。
魏冥修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纵然眸中有万分眷恋，仍是对周野说：“少师，你该走了。”
他和周野约定好的，便是他自己身在火中，由乖宝保护灵魂，周野要在殿外等待结果。
是生是死，都看今朝。
可周野却笑了一声。
对魏冥修说：“我突然不想走了。”
又在魏冥修惊诧的神色中，走到燃烧的残烛旁，执起那烛台，一把扔到柴堆上！
“少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魏冥修急着跑下来。
想要扑灭那火，却被周野拽住衣袖，狠狠吻住。
嘴里被喂入一个药丸状的东西，魏冥修眼眸瞪大，身体也软下去，意识消失前，视线里是周野那张英俊张扬的脸。
唇瓣开合，对他说。
“好娘子，你先睡一会儿。”
“我要跟那狗屁神明玩场大的。”
“赢了，咱们两个都能活。”
“输了再……一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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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狠狠赌上一把
殿外，以沈顾为首的一众人闯入皇宫。
御林军和锦衣卫因为提前都接到了魏冥修的命令，只简单抵抗，便缴械跪倒在地。
纷纷抬眸望向那燃起火的勤政殿，一双双眸子泛上红色。
这样的顺利，让沈顾起了疑。
他收了剑，跑到那勤政殿的台阶下，却见先他一步过去的云浅、周雅、冯成柏、冯辰逸等人看到那火焰，便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双膝跪地。
近乎哭喊道。
“陛下——”
他们声音中浓浓的悲戚几乎要满溢而出。
敲打在沈顾的心上，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荒诞的恐惧感。
就好像，那位被他逼得自焚的帝王，那位他从未见过对方真正面目的男人，实际上是一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
混在周雅兵卒中的阿南呆呆地望着起了火的殿宇，理智告诉他不能去，不能暴露，可他却失控一样，朝着勤政殿喊道：“陛下——陛下，你不能丢下我！”
云浅和冯辰逸从后面强硬地拉住他，阿南挣扎无果，眸中倒映着火势越来越大的勤政殿，满脸绝望，却又在想到什么后，仓皇抓住云浅的胳膊：“对了，少师，少师呢？”
“云公子，少师不是说他会在火起的时候出来吗？为什么我没看到他？”
“他……”云浅早已猜到了这个结局。
周野不会允许魏冥修一个人孤独地被烧死。
那些说自己会在火起时出来的话，想来也是骗他们的。
也是骗魏冥修的。
想至此，云浅脸色更惨白了几分，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他聪明半生，却也想不出办法来救那二人……
可就在众人陷入悲伤之时，勤政殿中的屋顶突然升起一道雷光柱，直刺天际！
轰——
雷鸣炸响，震的众人耳朵嗡鸣。
殿宇中的始作俑者周野也跟着揉了揉耳朵，然后在雷光中，对着上方大喊：“神明老登！给爷下来——”
“再不下来，我叫这个世界重新轮回，让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说话间，又是一道雷光由他周身凝聚，汇集在手握的长剑上，再冲向天际！
两道雷光下去，周野脸色白的吓人，唇角也溢出了血。
周身疼的像是要撕裂一般。
他叫乖宝做的事有两件，一件是保护好魏冥修的灵魂，另一件就是利用他的灵魂来凝聚雷电，把神明劈出来。
当年乖宝就是因着神明的一道雷进入到他和魏冥修的身体。
所以他猜想应该能用这个方法与神明沟通。
但沟通需要媒介，周野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神力，他唯一能消耗的就只有自己的灵魂。
三魂七魄，能劈十次。
若九次都劈不下来，他就跟魏冥修一起死。
当年魏冥修为了换来他的复生，挣扎在生死轮回间那么多次，与神明进行豪赌。
那么他周野，必然也要搭上自己唯一的筹码，狠狠赌上一把！
“宿主大大……”
“再来！”
乖宝颤了颤，应他的要求，又是一道雷光冲天。
此时的时空管理局内，众小世界的神明，正在大厅中等待考核官的到来。
考核官都是上神，这次前来是为了考核他们自身所管辖的小世界的剧情完成进度。
毕竟只有按照剧本走完剧情，这个小世界才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承载更多的生灵。
厅中神明长相各异。
有的美，有的丑，有的小，有的老。
当然他们的容貌并不固定，都是随心所欲地变化。
周野所在的小世界神明还用着怀德的模样，撵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却不是佛经，而是：“最好别出乱了，最好别出乱子，就快成了，成了我就可以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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