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淑贵妃沉下心,说道:“走吧。”
……
而此时的刑部大牢中,寇远已经找了个由头,清场了狱卒。
打开关着赵海的牢房,推进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看长相和赵海有几分相似,此时并没有做出挣扎,只找到角落坐了下来,淡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你是来救我的吗?!”赵海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上前抓着寇远的官袍,近乎疯狂道:“我是赵家的大少爷,我爹是当今禁军统领,我的姑母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你救了我,他们都会感谢你!”
“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
小乞丐见了,讥讽地笑了一声。
寇远说:“赵大少爷,我确实是来救你的。”
“但你也要配合我。”
“我配合我配合!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在大牢里关了快一个月,赵海都快疯了。
这时候知道有人要救他,自然遵从。
寇远让他躺进一个盛满五谷的箱子里。
那箱子的上面盖着宫印,是后宫才能有的东西。
这是淑贵妃前些时日准备祭品的时候趁机送出宫的。
寇远盖箱之前说:“赵大少爷,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出声!”
赵海点头。
寇远便盖上了箱子。
命人将其抬出了大牢。
他们一路避开人群,隐秘前行,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殊不知,在他们出刑部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冯辰逸和云深手底下的两伙人盯上了。
……
此时皇宫外,冯皇后一身素服,与魏昭同乘一辆马车。
按照礼制,淑贵妃需与众嫔妃一同坐后面的马车。
可此时,她却被魏昭当着百官的面叫进了自己的马车。
“芸娘这些时日操持后宫祭祀事宜,很是辛苦,朕的马车舒适些,你便与朕同坐吧。”
魏昭这话说完,看了一眼冯皇后。
他这样做,一是自知前段时间,白家那事,他不得已只能让赵海被判刑,不日问斩。
这对赵家是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他要安抚一下赵家。
二是有些想逼皇后犯错,与他顶撞。
如此,也能让皇后留下一个善妒的名声。
以便于他日后对皇后发难。
可冯皇后却只掀了掀眼皮,淡然一笑。
说道:“虽然大魏历来便没有妃嫔与帝后同坐一车的礼制,但既是陛下如此说了,您是如今大魏的帝王,本宫自是听您的。”
言至此,还为淑贵妃让出了一个位置。
“妹妹,外面风大,快些进来吧。”
只是她这番举动却没让魏昭脸色变好看。
反而冷意凝聚,笑容也没了。
毕竟她这话看似妥协,实则暗讽。
软刀子一样,捅人不见血。
百官从旁看着,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忍笑。
周野正是忍笑的那个。
冯辰逸看他一眼,低声道:“以往也不知周兄是如此爱看热闹之人。”
“现在不就知道了吗?”周野冲他笑了笑。
视线却越过冯辰逸看向皇宫外的方向,说:“一会儿场面会有些混乱,冯兄若有余力,一定要竭力护住那人。”
冯辰逸只知道周野的计划中会有一个刺客出现刺杀魏昭。
却并不知道刺客就是云深,更不知道云深的真正身份。
但这些年来,他表面上对皇帝忠肝义胆,实际上却不止一次因为魏昭对姐姐的冷待,对张家当初的残忍而对魏昭生出了逆反之心。
若不是为了家族着想,他恐怕早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如今姐姐和父亲终于同意与周家合谋,他自是会全力相助。
听周野这般交代,便正色道:“周兄放心,我必定会尽力让他脱身。”
……
待到妃嫔与诸位皇子都坐上马车,整个祭祀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走上京城街道。
赵军则带领禁军护在队伍两侧,冯辰逸则带领巡防营在前方疏散百姓,为祭祀队伍开路。
期间,副统南屿来通知冯辰逸,寇远正带着箱子打算将其并入由淑贵妃准备的祭祀物品之列,问他怎么办。
“装作没看到,让巡防营的兄弟们都到前面来,给他们留出并入箱子的时间。”
巡防营离开,队伍就只剩下禁军,禁军都是赵军则的人,自会听他号令。
如此便就是让淑贵妃和赵军则的合谋成了。
“是。”南屿离开。
冯辰逸打马上前,指挥百姓疏散,马身却忽然与一黑袍人擦身而过。
冯辰逸的手不小心刮掉了那人斗篷的兜帽。
转头去看,正和易容后的云深对上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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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见已不复旧人
云深本想低头走到靠近魏昭的地方,期间也没想到自己的兜帽会被刮下来。
此时望着冯辰逸,看着对方那张不再稚嫩,却正直依旧的熟悉面容,平静的心绪陡然升起千层波澜。
他本以为这些年他不与冯辰逸见面,就能逐渐淡化往日那些或痛苦或快乐的记忆。
可如今才发现,都是徒劳。
再次相见,那些记忆便尽数浮现脑中。
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开口与冯辰逸相认。
想要对冯辰逸为那日的无知无理无情,道一声抱歉……
可他到底胆怯,没有这个勇气。
并且,今日他还有刺杀任务在身。
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耽误了正事。
诸多想法,不过须臾。
云深已经收回了视线,拉高兜帽,转身,却忽听后面冯辰逸念了一声:“张云浅!”
云深的手指顿僵。
却又在半秒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戴好斗篷,离去。
没再看冯辰逸一眼。
只是兜帽下泛红的双眼终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已经太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当年的户部尚书张景明之子,张云浅已经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身负贱籍的红尘孤魂,云深公子。
冯辰逸握紧缰绳。
没有去追。
只是双眸浮现出怅然。
云深兜帽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耳后的一块月牙状胎记。
他仍记得,年少时,他经常与云浅一同策马同游,投壶射箭,累了便躺在郊外的草地上,偏头便看到云浅耳后的胎记。
云浅说这是他自出生便有的,若有一日他走丢了,冯辰逸便可借着这胎记找到他。
当年云浅与他断绝关系,没出半年,便传来云浅居住的驿站着火,他葬身火海的消息。
冯辰逸求着父亲带他去领认尸体。
到的时候,才发现那具尸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再也见不到那胎记,也看不清少年的脸。
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云浅已死。
之后这十五年,他也再寻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消息。
今日,那胎记,怕也是巧合吧……
毕竟……
若真是云浅,又如何对他,对那个名字毫无反应。
思及此,冯辰逸也掉转马头,与云深背道而驰,再没回头。
祭祀队伍在街上浩浩荡荡地走过。
百姓平日很难得见皇帝车辇,如今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还有小童一路追着队伍跑。
就算有巡防营的士兵在维护秩序,队伍行走起来仍旧不快。
魏昭倒是并不介意这个速度。
反而还会打开车窗,拉开帘子,给百姓们瞻仰自己的机会。
他一向自比先帝,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勤政利民,这些百姓定然都是爱戴他的。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副自得的模样,落在云深眼中,却成了极大的讽刺。
时隔多年再看魏昭的脸,云深仍会想起父母在刑场人头落地时,那被雨水冲刷后满台子的血色……
他想,魏昭这十五年来,可曾记起当年之事,可曾想起过他冤死的父母亲人?
隐在斗篷下的手握紧腰侧剑柄。
云深的目光透过车窗,直刺魏昭。
下颌紧绷,眸中尽是杀意。
下一瞬,周遭百姓只听得长剑出鞘之声,紧接着周围卷起一阵风,一人踏着百姓与士兵的肩颈飞身上前。
厉喝道:“狗皇帝,拿命来!”
这变故震惊四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紧跟魏昭车辇的御林军。
他们身穿重甲,头戴铁盔。
一手持枪,一手持盾,以最快的速度围住魏昭的车辇。
“何等小贼,胆敢刺杀圣上!”
赵军则大喝一声,也拔刀策马,朝着云深冲来。
可云深理都不理他,内力运转到极致,一剑斩断御林军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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