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业不顾身边宫人的阻拦,追上淑贵妃,哽咽道:“母妃,母妃,您别担心,等父皇气消了,我会再去求他,将您放出来!”
魏昭把淑贵妃打入冷宫,终身幽禁,这简直比死刑还让人难熬。
淑贵妃心疼地抚上魏成业的脸。
蹲下身来,对他说道:“你记住,在你舅舅从禹镇回来之前,切不可向陛下提起放我出来这件事!”
“还有,遇事要冷静,三思而后行!”她眼睛已经哭红了,握紧魏成业的手,说:“儿子,娘不在你身边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努力读书……”
“还有,一定要记住娘那日在淑月宫对你说的话!一定一定不要忘了!”
“娘娘,该走了。”
“三殿下,您再不上马车,耽误了行程,陛下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待不起啊。”
太监上前要拉魏成业,却被少年一把甩开。
魏成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那双发红的双眼一直注视着淑贵妃上车,才磕头道:“儿臣拜别母妃!”
之后起身大步走上属于皇子的车辇。
魏元石看到他,眼睛转来转去,却没有再叫着三哥贴上来。
想来是他的母亲婉嫔对他说了什么。
“趋炎附势的狗腿子!”魏成业冷声骂了一句。
再看向魏冥修和魏泽宇,一双眼里盛满了愤怒与怨毒。
尤其是对魏泽宇。
那眼神像是要把魏泽宇大卸八块。
毕竟他眼睁睁地看到冯家人指摘他们的错误,才导致母亲不得不为保全赵家,落到如今地步。
而由冯皇后所生的魏泽宇即使是个傻的,在他眼里,也是他的仇人,令他生厌!
魏泽宇哆嗦了一下。
靠着魏冥修,把脑袋藏到少年的身后。
魏成业看的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魏冥修身上:“你别以为攀上了二哥,就能安稳度日。”
“以后的时间还长,没有谁能屹立不倒。以你这样低贱的身份,终究只能成为这场斗争中的牺牲品! ”
魏冥修挡住魏泽宇,对魏成业笑了笑。
说道:“以后归以后,而今日之事,显然倒下的并不是我。”
嘭——
魏成业一脚踹翻马车上的小桌。
桌子撞向魏冥修的膝盖,却被他抬手以极快的速度。
稳稳按住。
周野从云深那里偷了一个月的补药给他,再加上魏冥修自己每日勤奋的训练,此时他的体质和功夫早已在魏成业之上。
若再按不住一个桌子,才是给周野丢人。
将桌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魏冥修抬眸看向魏成业,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说出的话却让魏成业心头一惊。
“三哥发这些小脾气倒不如来点真格的。”
他身体前倾,拉近与魏成业的距离。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五月皇家狩猎,我给你机会,杀了我;若杀不了,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命。”
第35章 张家太冤了
皇家祭祀结束。
寇远私放死囚,犯有欺君之罪,被魏昭处以死刑。
莲贵人求到冯皇后面前,把淑贵妃威胁她一事告知皇后,求皇后保她父亲。
这一步,皇后已然在之前就算到了。
她并不亲自去求情,而是设计让故意躲着莲贵人不见的魏昭,在御花园偶遇莲贵人,引得魏昭对怀有身孕的莲贵人生出怜悯之心。
再听莲贵人哭诉被威胁一事,魏昭思索一番,便赦免了寇远的死罪,只罚没了寇远的官位,将其贬为平民。
寇远得知是皇后暗中帮助了他们。
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他身处局中,自然猜到祭祀那日赵海被查出,定然是有蹊跷。
但当时他也是受了赵家胁迫,心中对赵家有恨,东窗事发后,本以为就要死在这场权斗中。
不曾想却被冯皇后救下。
心中不免对深明大义的冯皇后生出几分感激。
于是,在家产被罚没,寇府即将被封的前一日,这位曾经的刑部员外郎寇大人,坐在桌案前,提笔给冯老太师写了一封信。
冒着诛九族的大罪,将心中藏了多年的秘密,对冯明河一一道出。
最后按上自己的手印,派心腹在自己携家带口离开京城前往江南老家之时,将这封手书悄悄送去了冯府。
夜里,冯明河收到那封信,打开,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看完所写内容。
平日那淡薄的双眸,已然被泪水浸湿。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啊……”
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哽咽道:“陛下,你竟做下这等事,却让张家儿郎为你的通敌叛国担责,生生成了你的替罪羊!张家、冤啊,冤啊!”
言至此,他似是情绪过于激动,清瘦的身躯佝偻,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管家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看他伏在桌案上,忙替他拍背:“老爷,老爷,您歇歇,歇歇……”
冯明河却摆手,对管家吩咐:“去把成柏和辰逸给我叫来!”
不多时,冯成柏和冯辰逸都来到书房。
关闭窗门。
冯明河把信纸交给他们。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冯辰逸忍不住一拳打在墙壁上,撞得关节通红,却不及他的眼睛红。
“好一个大魏皇帝!”
“私通楚国,将百姓安危置于不顾的明明是他,却将此罪怪在张大人一家身上,不仅让张家落得家破人亡,死后还要背负这可怕的污名!”
“可怜云浅、云浅死的那般早,再听不到当年的真相了……”
他心绪翻搅,只觉得悲痛万分。
轻易不落泪的人,此时却叫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
冯明河知他与云浅感情深。
而张景明又何尝不是冯明河最得意的学生。
当年张景明意气风发,跟着魏昭,每每对他说,陛下虽有缺点,却不失才华,只要收收性子,日后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可到头来,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此事若确是真相,我们需倾尽全力帮张家翻案,还他们一个公道。”
冯成柏已年过四十,性子谨慎沉稳,此时比年长的父亲,年轻的弟弟都冷静些。
直言道:“但若翻案,就是压着陛下的头,让他向全天下承认自己当年与楚国私通,险些叛国的大错,稍有不慎,便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看向冯明河,目光清明,问道:“父亲,这事,我们要做吗?”
冯明河拿起桌上的镇纸,嘭的一声砸在手书上,只回了一个字。
“做!”
冯成柏闻言,轻呼一口气,眸中却没有凝重,只有释然。
“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了。”
……
出了书房,冯成柏拍了拍冯辰逸的肩膀。
“若实在难受,就去找朋友喝顿酒,喝到伶仃大醉,不省人事,再醒来,便要认清自己当前该做、能做的事,莫要让逝去之人永难瞑目。”
冯辰逸目中含泪,问冯成柏:“大哥,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也很想念张大人?”
张景明是冯明河最得意的学生,亦是冯成柏的至交好友。
冯成柏苦涩一笑,说:“想啊,怎么会不想。”
“只是想的再多,那人也不会活过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说着,冯成柏摇头,转身离去。
只是冯辰逸在背后注意到,他这个时刻都保持冷静,背脊挺直的大哥,此时却微微佝偻着身躯,像是卸去了周身的力气……
冯辰逸平日身为巡防营统领,从不纵酒欲,生怕京城百姓出了事,他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可今日,看了那信中的真相,他的心绪难以平静。
心口也痛得几欲撕裂。
想到冯成柏,让他找个朋友吃酒。
可放眼这京城,到处充满了勾心斗角,他又不如父亲大哥那般心思缜密。
又如何敢轻信于人,在旁人面前喝醉酒?
如此在街上走着,迎面却忽然听到一声男人的轻咦。
“冯兄?你这是怎么了?”
冯辰逸抬头,对上周野的眼睛。
周野一愣,皱眉:“你这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不知怎么的,冯辰逸看到周野,眼中的泪突然便控制不住,流淌落下。
许是之前和周野联手帮姐姐夺回了凤印,惩治了赵家。
许是周野遇到任何事都是一副随意洒脱的模样,让他羡慕。
也许是今夜风太大,让冯辰逸迷了眼睛。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周野的胳膊,哽咽哭道:“周兄,我想喝酒,你带我去喝酒,快带我去喝酒!”
“?”
周野看他这哭包的模样,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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