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门口还要丧着脸，哭嚎一声：“云深，你生前我没有来得及把你接入府，如今你死后，我自不会再让你留在玉香楼做小倌，我这就带你回家——”
他身后那对装成云深父母的老夫妻也掩面低泣，看起来凄惨极了。
周正海提前跟王玉兰解释清楚了个中缘由。
王玉兰花了三天时间消耗掉了真相，但如今看着周野等人的阵仗，到底是有些考验她的憋笑能力。
一张脸都忍到扭曲了。
身侧的手死命地掐着周正海腰上的肉，才艰难憋住。
周正海被她掐的直吸凉气，赶紧瞪了一眼演戏上头的周野，眼神示意：小兔崽子，别演了，赶紧进门！
周野得令，立刻带着“云深的棺材”进了侯府大门。
周大周二顺势闭门。
顿时隔绝了所有吃瓜群众和各路眼线的探查。
王玉兰瞧着自家儿子一抹眼泪，瞬间又变回笑嘻嘻的模样，凑上去问道：“儿子，你这么做，幽王殿下不会吃醋吗？”
周野一呆。
果然他娘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新奇！
让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吃什么醋？”
王玉兰啧啧两声，“你爹已经把你、云深、幽王殿下的事都告诉我了，你说你和云深是假的，和幽王殿下才是真的。”
“可这五年来，你和云深的事传的人尽皆知，对方‘死后’，你还这样兴师动众地祭奠他，俨然一副把他当成一生所爱的样子，这样你让幽王殿下怎么想？”
周野又是一呆：“可这是我们的计划，幽王殿下还帮着宣传了呢？”
“害，你真是块木头！”王玉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娘知道你们都是以正事为主，也都有着各种计划，需要去执行，但一码归一码，你和幽王殿下现在可是相互喜欢的关系，说话做事的时候还是要照顾到彼此这方面情绪的！”
【哈哈哈！！宿主大大，你的母亲真可爱，像个被保护的很好的恋爱脑！】
周野听到小系统的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因为他想起王玉兰是江南首富王家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性子也率真可爱，当年外出游玩，路遇山匪，被周正海所救，周正海就喜欢她这种性格，也不在乎她是商人之女，直接娶进门当夫人，一辈子都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如此来看，他娘的关注点在这里也说得通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周野笑着应下王玉兰的话。
“我再见到幽王殿下，一定会好好照顾到他的情绪。”
周正海见他把王玉兰哄好，给他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便一前一后又进了书房。
周正海走到书架前，挪开一摞书，手伸进去，按动机关，整个书架便从中央打开，露出隐藏的密室。
“？”
周野满脸痴呆：“父亲，家里怎么会有个密室？你从没告诉过我啊？”
“这里除了我，没人知道。”
周正海声音低沉：“建造这间密室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其实是永远也不要把它打开。”
周野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跟上周正海，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正海点燃油灯，把密室从内部关闭，才说：“很少有人知道，我与厉王爷是彼此的知己。”
第104章 拔光云浅的毛
昏黄的火光映在周正海的脸上，浸入皱纹的沟壑，仿佛让他一下子年迈了十岁。
“我是先帝亲封的镇北侯，他是先帝最骁勇善战的小儿子。”
“我们欣赏彼此的能力，却只敢私底下交往，因为那时候当今陛下已经被冯家和张家推上了太子之位，我们二人一个江南王，一个镇北侯，若私交甚密，会被其怀疑有谋逆之嫌。”
“不过我很清楚厉王爷从未有过谋逆之心，比起在京城当皇帝，他更喜欢待在军营，待在边境守护南境百姓。”
“可他的能力实在太过出色，江南王的名头传遍南境，他的南境军也是骁勇善战，只听命于他。”
“而当今陛下最为多疑，自然盯上了他。”
“可我却万万没想到，陛下的心会那样狠！”
周正海双目微红，说道：“我没想到他连一点儿活路都不给厉王爷留！把赤云城拱手让人，叫厉王爷一家被楚国西北王当众斩首，人头还挂在城墙上示众三日！”
“也就是那件事后，我真正地看清了咱们这位陛下的心性……”
“他的心中没有真情，只有皇权，只有帝位。”
“任何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全都杀无赦。”
“这些年来，太后突然暴毙，厉王爷一家被杀，张家被冤死，冯家和赵家相互打压。”
“都是他在推波助澜，所有人都是他稳定皇权的棋子。”
“还有我的伤……”周正海对周野苦笑一声，说：“当年北境一战，我受的这一箭，并不是从胡族人手上射出来的，而是从背后射过来的。”
周野眼睛微微瞪大，他问：“所以父亲你当年在北境军最鼎盛的时期回京修养，为的就是不让陛下疑心吗？”
“对。”周正海说：“就是那一战，让我意识到，如果我再不退下，我们镇北侯府，恐怕迟早会变成下一个厉王府。”
“也好在，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成长，能守护北境平安了，我便退回了京城。”
“圣上多疑，我们这些做臣下的，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
周正海声音里充满了难过与讽刺。
听得周野心里也有些难受。
忠君爱国是这些人刻在骨子里的守则。
可若君无容人之量，他们这些良才又该如何自处？
“我今日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宫宴之上，我看到了你和幽王殿下肯为了公道而奋不顾身，布局也是细致入微，险中有稳，并非鲁莽之举。”
“如此，我便能放心将周家交付到你的手上，交付到幽王殿下的手上。”
周正海从密室的桌案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的竟是一枚缺了一角的左半虎符！
（虎符分为两半，左半在驻地将军手里，右半给中央，需要调兵的时候，要向皇帝请示，拿到右半虎符，两个合一，才能调兵。）
“这是……”周野拿过那虎符，翻过来，看到铜虎底下写的竟是一个“厉”字。
“这竟是厉王爷持有的那一半虎符？怎么会在父亲手里？！”
“这是赤云城失守后，一个南境将士拼死将这虎符带出了赤云城，交给我，说是厉王爷自知难逃一劫后，给我的信物，说忠于他的南境军都会认识这枚虎符。”
“虽说如今当年忠心于厉王爷的南境军都被陛下拆散了，但你我都带过兵，应该知道，主帅的信物对于那些真正忠心于他的兵士都意味着什么。”
“所以这个你拿上，兴许在南境可以用得上。”
周野握紧虎符，再去看周正海，却是发现后者搁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哑声道。
“以前是我胆小无能，救不了张家，也救不了厉王爷，如今你已长大，比我勇敢，比我有情有义，为他们洗雪冤情的事，我今日便放心交予你，从此以后，周家的一切，都任你调动，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会支持到底。”
周野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的周正海表露出这样的情绪，不禁感到喉咙发噎。
周正海为保全他们一家人，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就算聪明地看透了这皇权之争，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他不确定，这一步踏出，是不是就会万劫不复。
为此，他只能忍耐下来，并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为朋友死去，自己却做不了任何事而感到锥心之痛。
想至此，周野攥紧虎符，心中一时之间有无数的话要说，到最后出口的却只有很重、很沉的一句。
“父亲，儿子定不会让你失望！”
……
深夜，冯府，偏院书房内。
云浅坐在床头，肩膀上披着冯辰逸拿来的斗篷，帽檐一圈白色狐毛，与他精致的脸庞相衬，好看的像一幅画。
只是这画中人的脸色到底还有些苍白，手握着一卷书，拧眉思索，不时地轻咳两声，用帕子一擦，便有点点血迹。
“身体都差到察觉不到我来了，还在这里看书？”周野从窗户里溜进来，正撞见他咳血，当即大步走过来，一边说着“拿来吧你”，一边抢过他手里的书。
才发现是个账本。
云浅对他说：“我在看自己能拿出多少余钱来支持你和幽王殿下的南境之行。”
“呦，你个铁公鸡今日怎么舍得拔毛了？”周野倒了杯热茶给他，又搬了个凳子坐到他床边。
“以前我拿你的东西给殿下，你都要跟我把账算的清清楚楚，绝不会吃亏，甚至还把冯辰逸喝的酒钱都算在我这个冤大头身上，怎么现下又变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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