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是把他们给忘了。”
魏昭沉思时，冯辰逸想起云浅的叮嘱，站出来说：“陛下，臣听赵大人所言，也想到最近京城并不太平，尤其是楚国使团所居住的四方馆，有不少鬼祟之人。想来极有可能是楚国派来的杀手，想对公主行凶。而一旦让他们杀了公主，那么便是叫烨王非楚国皇帝亲子这个事实没了证人。也是顺水推舟帮助烨王稳定了他们的军心，让他这一场仗打的更加名正言顺。所以臣认为，我们需要保障公主的安全。”
“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宫宴之后，魏昭其实也因为公主对魏冥修一党的袒护，而对公主也生出了杀心，但因为不想打仗，便没真的下手。
现在两国开战，赵国峰提到公主的时候，他再次动了杀心。
可他这时候下手，就是帮了烨王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着实不妥。
沉吟片刻，他说：“既然是重要的证人，便把那位公主接进宫吧，由朕的御林军保护她的安全，等这场仗打完，再做处置！”
冯辰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便应了下来。
宫中的安排，送到南境之时。
周野正在和魏冥修面对城中的暴乱。
两国从和平状态突然变成战时状态，还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兵。
楚国来大魏做小买卖的商人便成了边境愤怒的大魏百姓发泄的对象。
砸烂他们的店铺，摊位的行径比比皆是。
就算他们躲起来也会被揪出来殴打。
避无可避。
有小女孩儿躲在母亲怀里哭泣，浑身被丢满烂菜叶，石子砸过来，把女人的头砸破出血。
战时状态，会封锁边境，这些楚国人根本回不了家。
可能被打死也没人管。
周野和魏冥修挤在人群中。
“殿下，你觉得我们该帮忙吗？”
“……他们是楚国的百姓，不是大魏的百姓，于理，这件事我们不该管。”
“那你觉得他们真的有错吗？”
“……”魏冥修沉默。
他很聪明，但这个问题还是难住了他。
而两人被人流推动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上去。
中年男人穿着斗篷，护住那母女，说：“我是楚国的官，你们要泄愤冲我来，不要难为这些可怜的人，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当权者，是我们这些官——”
周野怔了怔。
魏冥修已经惊讶出声：“是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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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回不去了
周野震惊看去。
果然看到之前还不住跟自己说，要他帮助保命的人，明明是个文官，此时却像个战士一样，挡在那些楚国百姓面前，承受着大魏人的打骂。
暴乱之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周野担心闹出人命，回神便带兵走上去，也不认郑峰，只朗声道：“把这些楚国人都抓起来，关到牢房去！”
百姓们看到这阵仗，纷纷停了攻势，看向周野和魏冥修。
周野说：“以后再发现楚国人，一并通知官家，不要自己滥用私行！”
他走到闹得最凶的几人面前，声音加重：“另外，各位好汉与其在这里难为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倒不如应朝廷的征兵，到真正的前线去杀那些胆敢犯我大魏边境的楚国贼人！那才叫真的勇猛，真正的行保家卫国之事！”
暴乱的百姓听到他这番话，一时也落下了眼。
周野见他们安分了，才朗声道：“都让开！”
“我们走！”
百姓们让开路，士兵押着楚国人和郑峰离去。
到了衙门大牢，周野把楚国人都关到牢房里，却没有虐待他们，而是歉声说道：“抱歉，各位，这一场战事来的匆忙，如今南境百姓群情激愤，我将你们带来这里，也是为护你们安全。”
“等关几日，我便叫人寻个机会，将你们放回楚国，还望你们能忍耐过这段时间。”
周野这么办，一是为了保护他们，二也是有着监视的目的。
毕竟两国交战，细作扮作百姓打探消息的事情比比皆是，他也不得不防。
但他不想伤害这些百姓的心，却也是真的。
“你真的会……放了我们……”
这些人身上都挂了伤，此时面上犹带惊恐，望着周野的目光像是望着手拿屠刀的刽子手。
周野抿唇，掏出帕子，穿过牢门，在妇人惊惧的表情下，轻轻地替她怀里的小姑娘擦了擦脸。
他的帕子布料柔软，王玉兰在上面秀了青草与小花的图案，小姑娘岁数小，被图案吸引了视线，伸出小手抓住了手帕。
周野便顺势将那张帕子交给她。
然后看一眼郑峰，才说：“会，我会放你们自由。”
说完，他离开牢房。
把时间留给郑峰，让他安慰这些楚国的百姓。
南境的深秋多雨。
今日本就阴，这么会功夫，就下起了雨。
周野站在廊下，看着雨珠坠落，脸上没有挂上笑颜。
看起来多了几分肃然。
魏冥修这一路上都没说话。
只把周野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
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感觉。
他自以为在京城那些年，自己了解了那些阴诡计谋就已经足以跟周野比肩，足以站在男人身边。
可现在看来，才发现，自己要跟对方学的东西还太多、太多……
想至此，他出声道：“少师问我的问题，我一路上都在思考。”
周野回神，想起自己之前确实问过魏冥修，楚国的这些百姓有没有错。
他抬眸，看向魏冥修，示意他说下去。
魏冥修回答他：“少师，我认为楚国百姓没有错。”
“闹事的大魏百姓也没有错。”
“那错在谁？”
“错在两国的当权者，错在两国的国政。”
“帝王之道，不该只是阴诡党争，为所欲为，而是该着眼民苦民生，不怕战却也不该好战，如此才能治国安民。”
周野微怔。
他没想到魏冥修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
而且，还是这样检讨自身的答案。
素来帝王自傲无情，没几个真正把小民百姓放在眼中的。
可魏冥修却想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少年，日后又怎么会成为暴君呢？
又怎么会被逼的自焚于勤政殿呢？
想至此，周野又觉得脑中思绪纷乱，疼痛不止。
叫他忍不住死命按压太阳穴，压住这种疼。
对魏冥修笑了笑，说。
“臣希望殿下能……”
“能将今日这番话，永远记在心中。”
七夜从远处走来，对魏冥修请罪：“殿下，是七夜办事不力，没有拦住郑大人。”
“那日与你们分别后，我便要带着郑大人在君城躲下去，可郑大人听说了两国交战的消息，就一直说要见少师，见殿下，我劝不了他，便一路打听你们的消息，把他带来了这里。然后就有了你们看到的……”
“不是你的错。”周野说：“你待会伺机把郑大人带出来吧，这次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
“是！”
……
周野等人现在所在的是阳河县，是前日被楚国战船袭击了的地方。
因为这边的军队没有事先做好安排，导致楚国人开着战船来，架起云梯，便登上了城楼。
一万守军，一晚上就死了三千。
但好在是守住了运输河道，不至于让楚国钳制住他们的军需命脉。
可周野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烨王的确是个会打仗的。
若他们一味防守，就只会让烨王挑着南境这些要塞，换着偷袭。
主动权也会一直被烨王握在手里，时间一长，军民皆疲。
死的人只会更多。
所以他现在只等着魏昭的命令快下来，叫他接手这南境战线，以智取胜，以险取胜。
好在，周野处理完阳河县的事情后，便收到了镇南侯的急报。
叫他们赶回去接圣旨。
周野当即叫人备车马，赶往镇南侯大营。
魏冥修在前面领路，周野在马车里，与郑峰相谈。
“周兄，刚才多谢你救下那些楚国百姓。”
“两国交战，百姓无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周野说：“只是现在两国突然交战，我说要帮你回去的事，可能就得先放一放了。”
郑峰看着周野的脸，许久，苦涩一笑，说道：“我……回不去了。”
他的神情悲戚，“郑某被定为叛贼，妻儿老母怕也难以在烨王手中保命……我就算回了楚国，没了他们的家，又算的上什么家？”
周野神色一凛，他只觉得郑峰似有些别的话要说。
他的感觉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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