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你又帮助殿下对抗赵家，联合冯家帮助云公子为曾经枉死的张家伸冤，现在来到南境，更是每次都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
“你就……没怕过死吗？”
周野被他的一番话拉回思绪。
他回答道：“阿南，首先，我要纠正你的说辞。”
“你的命并不低贱，我的命也并不高贵。”
“其次，我也怕死。”
不知道为什么，周野回忆起原主的那些记忆，就好像那就是自己的经历一样。
所有的情绪都能跟原主感同身受。
他告诉阿南：“我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战场上，胡族将领比我高壮两圈，战斗经验也比我足，逮到机会后，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掼到地上，手指一直收紧，再收紧……”
“那种窒息的、逼近死亡的感觉，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说句真心的话，那时候年少的我甚至后悔上了战场，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好好待在京城，当我的闲散小侯爷，像其他公子哥一样赏花玩鸟，作诗吟对……”
阿南从未听周野讲过这些话，此时认真地听着，忍不住问道：“那后来你为何还在北境待了八年？”
“因为我收到了这个。”周野摘下面前草丛里的一支小白花，告诉阿南：“胡族经常对我们的北境百姓烧杀劫掠，他们杀死男人，强暴女人，养小儿当奴隶，百般折磨。”
“我杀死那将领，救下半个村子的人，那个村子里的孩子们便摘了花给我。”
“这花只是寻常野花，不比京城里那些受人侍弄的名贵花草，却让我觉得比收到那些被精心包装过的东西还高兴一百倍，一万倍。”
“我就想，这就是老天让我生在将门，让我成为将军的原因。”
“老天这是让我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守护更多的人。如果我能够靠拼命，而让更多人得救，那么我个人对死亡的那点恐惧，就不足为道了。”
说到这，周野脑中忽然闪过画面。
是身穿甲胄的他双眸猩红，声音哽咽。
——如果我战死沙场，才是正确的结局，才能救下更多的人命，那么我选择，接受这样的结局。
心脏抽痛。
周野皱眉。
手指不自觉收紧。
阿南在旁懵懂地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这就是那些老先生经常挂在嘴边的大义。”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什么大义不大义的，我是不在乎的，我只知道我只要跟着殿下走，跟着少师你们走，就不会有错。”
他对周野说：“少师拼命，我就跟你拼命，殿下拼命，我就跟着他拼命，我阿南没你们那么聪明，也没什么大志气，但至少分得清好坏是非。”
“就像那个魏成业，那个烨王，给我钱，我都不鸟他们！”
周野被他的话逗笑，抽疼的心脏也舒缓了些。
叫他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下阿南的发顶。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都各有各的命运。”
“你看我说的这样冠冕堂皇，其实我做这些事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什么私心？”
周野想起他完成战死沙场的任务才会重生这件事。
神色微怔。
因为他意识到明明自己一开始是冲着任务奖励才努力至此。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思想和行为却越来越接近原主。
还有这全能一样的配置。
会打仗，会谋划，文武兼备。
一个现代人，就算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把这些本事用的淋漓尽致。
可他要真是原主，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跑到现代去，又为什么会绑定系统，要求他一定要用原主的身体死去，才能再次复活？
这里面，实在存在着太多的矛盾……
“少师？”阿南见他许久没说话，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周野回神，“说到哪里了？”
阿南第一次见他走神走的这么彻底，回他：“说到私心了！”
周野眉梢轻扬，与他开了个玩笑：“我的私心就是因为我是杀不死的战神，所以才冲在最前面，毕竟神怎么会死呢，对吧？”
阿南眨眨眼睛，又被周野按住脑袋，说：“所以，这次到了楚国王都，杀了西北王后，让你走就走，不要管我。”
“因为过不久，我们就会再见。”
第132章
大魏军队对赤云城的攻击持续到夜里，便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后，魏冥修立刻把齐恒军叫到了帐内。
“告诉本王，周将军到底去了何处？”
齐恒军心中一凛。
周野之前对他交代过，行动开始之后，若魏冥修问起，他可以将实情告知。
于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回答道：“回殿下，周将军想要攻打的是楚国王都！他说楚国王都现在兵力空虚，政局混乱，若他们能杀了西北王，就能让楚国皇帝重新执政，烨王自会慌乱返回王都！他想让殿下抓住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果然如此吗……”魏冥修在周野走后，就隐约猜到了他要打的是王都。
现在经过确认，仍觉得大脑空白，心头生出恐惧与担忧。
但他知道自己现下不能乱。
乱了才是枉费了周野的用心。
“他走的是哪条路？”
“是乌南山、重霞山到出南林的路。”
魏冥修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与乌南山反方向的成岩山，旁边的岩头镇。
说道：“传令下去，调一万骑兵，我们夜袭岩头镇！”
他这样做，就是让烨王注意到他们的目标是这个方向。
从而给周野的队伍深入楚国境内机会。
齐恒军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起身去办了。
魏冥修手指落在舆图上，楚国王都的位置。
喃喃道：“这样的路程，往返至多二十天……少师，你答应我的。”
“一定要活着回来。”
……
周野等人休息不过两个时辰，便继续出发。
到了险峻的地方，就下马，牵着马儿走路。
一行千人，风餐露宿，小心谨慎地绕山而行，入林而行，靠着太阳辨别方向，终于在九日后到达了距离王都五里之外的树林之中。
到了也不能立刻行动，周野叫士兵们穿好半路上利用树枝和杂草做成的伪装，就地休息。
等众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天色已近黄昏。
周野自己便披上一层老年人的人皮面具，脱了甲胄，只穿一层布衣，而后抹黑脸皮，佝偻身躯，朝着那楚国王都走去。
他的易容术虽不如云浅和魏冥修，但想蒙混过关也不难。
拄着捡来的树枝拐杖，周野敲了敲腰，“艰难”地走到城门前。
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城中的士兵寥寥无几，除了守城的几十兵卒，甚至连几个巡逻兵都看不到。
周野沉思一会儿，明白了。
西北王应该是把一部分兵力派去守在那些楚国大臣家门口了。
只等着烨王把军功带回来后，让百姓信服，叫百官不得不认他这个新皇。
如此，烨王才能坐稳位置。
而另一部分兵力应该都聚集在楚国皇宫那边。
盯着那些保护楚国老皇帝的禁军，防止他们中冒出刺头，营救老皇帝。
想来西北王楚靖应该也在皇宫之中。
这局面对周野等人有利。
毕竟这点守城兵力，在他们眼中，相当于闯空门。
只要骑兵冲进了城，引起王都混乱这一步，他们就是做到了。
想至此，周野抬起树枝，又放下。
如此三次。
阿南在后面看到这个信号，心里顿时一震。
对身边的人，说：“都上马！”
士兵们立刻扯去草衣伪装，训练有素地骑上战马！
而此时周野已经很接近城门了，有士兵上来说：“老头！王城戒严了，不允许往来买卖，赶紧走！”
周野伸手指着里面：“我儿子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来找他，兵爷，你就放我进去吧……”
“说了戒严，你听不懂吗？！”士兵眉眼一横，一边骂着：“赶紧滚！”一边伸手推向周野。
可他刚碰到周野的衣角，眼前便闪过一道银光。
周野袖中剑于腕带崩出，士兵便捂着脖子倒下。
周野蹭过他的身侧，便拔出他的佩刀。
朝着其余守城士兵斩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守城兵被他的身手震惊，声音打颤。
周野扯下人皮面具，与长刀一同对士兵落下的还有他的声音。
“大魏将军，周野。”
与此同时，一千兵马如从天而降一般，冲出树林，在这鲜红刺目的晚霞中，打着大魏的军旗，嘶吼着杀入楚国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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