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允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沉沦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晚上空腹喝了太多酒，到半夜的时候胃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把他折磨醒。
他爬起身子，满地找止痛药的时候，他透过那落地窗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赶紧趴在落地窗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辨别着那是不是幻觉。
江炤似乎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些，气质更沉稳了些，他的脸上透露出的是散不去的疲惫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金允仙家门口那条小路的路灯下面。
金允仙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但他通红的鼻尖和眼镜上的霜似乎证明着他站在那的时间并不短。
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也没望向金允仙所在的窗口。
江炤可能都没发觉自己笨拙的伪装已经被发现了。
江炤回到江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每天都在恶补十几年来欠缺的所有的富人阶级所要掌握的东西。
白天他的所有行程都被安排的满满的，只有夜里他才有机会跑出来，站在这路灯下发发呆。
仿佛他站在这里一会，他就有了回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似乎因为金允仙的目光太强烈了些，江炤突然抬起了头。
金允仙瞬间吓得藏在了墙后。
在那之后，金允仙每天的盼头便从酒精变成了半夜躲在墙后，等待着那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这样不对。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甚至现在江炤不用再使出那些拙劣的招数，他便已经心软了。
有的时候江炤来的会早一些，有的时候很晚才来，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来。
有时候会站上几个小时，他离开的时候步伐有些蹒跚，许是脚被冻到没有知觉了。
有的时候他似乎很匆忙，站个几分钟便快步离去。
江炤有的时候看见金允仙的门口积雪多了，便会偷偷够出院子里的除雪铲，铲出一条小路。
但他又不敢铲的太过整齐干净，他只敢潦草的处理一下。
他只能伪装成是园区保洁的杰作。
他怕金允仙发现是他。
他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剥夺。
但江炤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得到了金允仙的默许。
金允仙常常在江炤离开后，背靠在那扇落地窗上，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哭泣。
江炤不在他身边，他在这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姿势能给他些许的安全感。
有时候连裤衩都看不下去了，它悄悄跑到金允仙身边，伸出它的小狗舌头舔舔金允仙的指尖，做着无声的安慰。
金允仙有时候看着裤衩十分羡慕它，如果他要是能所有的想法都由程序和指令构成就好了。
那他把江炤甩了，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直接在脑子里全选和江炤有关的记忆，然后一键删除就好了。
想到这，金少一个月来第一次笑了，还是自己把自己逗笑的。
两人这么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张贴着对联福字，门口也挂着各种喜庆的灯笼串灯。
江炤看见金允仙的门口依旧是那副模样，素白一片。
昨夜一场小雪把他铲出来的小路又给掩住了。
以前连个小小的光棍节两个人都过的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
如今到了这么个隆重的节日，反而那房子一点生气都没有。
而不仅房子外面素净，房子里面没有了江炤的操持，现在也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金允仙每天都要从地上的一堆衣服里乱踢几下，然后找出一件能穿的套上。
他早就没了以前那股子精神气。
金允仙过的早就不知道什么初一十五了，他只知道他冰箱里的酒又喝没了。
金少随意的套上一件卫衣，零下二十多度的天，他连一件棉袄都懒得套就出了门。
手里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各式各样的酒瓶。
一出门，金允仙打死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撞见了江炤。
江炤似乎有意在这等他一样。
他里面穿的明显是搭配好的一整套西装，只不过不是金允仙为他量尺寸做的那一件。
但估计对于如今的江炤来说，那件衣服已经算不上什么高档奢侈品了。
毕竟从他的领带夹，手表，袖扣那些细节里都彰显着奢靡的气息。
相比较衣冠楚楚的江炤来说，身上套着一件印满酒渍的破烂卫衣的金允仙显得更可怜了些。
金允仙当即忘了动作，连转身逃跑都忘了。
江炤怎么会在他家门口？
现在不是上午吗？
江炤一般不都是半夜来吗！
两人第一次正式的重逢，金少就是以这种姿态完成的。
江炤看着他身上单薄的卫衣，皱眉开口询问道：“不冷吗？”
金允仙听见他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关你屁事！真他妈晦气！开门就他妈的踩狗屎上了！”
金允仙骂完便转身准备打开门回到屋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心里越急，动作越乱的原因，金允仙的钥匙半天插不回门锁里。
江炤看着他暴躁的动作，叹口气。
伸手抢过了金允仙手里的钥匙，说道：“我来吧。”
第87章 求和
门刚一打开，金允仙就用肩膀撞开江炤，一把扯下钥匙。
他走进屋里，刚要把门关上的时候，却怎么也拽不动。
一回头，他才发现江炤用手死死扒着门。
“松开！”
即便江炤扒在门上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有讨好意味的笑。
“哥，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坐nm！谁是你哥！赶紧tmd松手！”
金允仙刚想掰掉江炤扒着门的手，但触及的便是那几乎和冰块差不多，没有任何温度的指尖。
看来江炤已经在门口等他好久了。
江炤看出来金允仙表情的变化，他赶紧趁机说道：“哥，外面好冷...”
江炤在赌，赌金允仙对他有多在乎。
当他看见金允仙碰到他手指那一刻的表情。
他就知道他赌赢了。
“随便你！”
金允仙终究还是对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又爱的不行的人心软了。
他转身自顾自的走进屋里，将手里那一兜子酒瓶子扔在了桌子上。
噼里啪啦瓶子碰撞的声音吸引去了江炤的注意。
江炤在看见屋子里凌乱的景象，还有那随处可见的酒瓶，有些不满的蹙起眉。
刚才金允仙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少年身上的薄荷味道早就消失了，只留下浓重的酒气。
但他没想到，屋子里的景象更向他展示了金允仙现在的状态。
金允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起脚踩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他看了看江炤，问道：“怎么的，江少爷？来我这寒舍有什么事吗？”
突然金允仙恍然大悟的伸出一根手指。
“哦！我知道了，你来拿东西的吧？”
“你东西我都没动过，这家里你比我熟悉，我就不帮您找了，您自己拿完东西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出去办事。”
江炤自然而然的忽略了金允仙前面一大段的话，他只问道：“哥要去办什么事？”
“关你屁事！赶紧拿东西，赶紧滚蛋！现在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金允仙昨天晚上的酒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本来就头疼的厉害，江炤又跟个橡皮糖一样缠着他不放。
金允仙靠在沙发背上，抬起自己的手扶着脑袋，用力的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江炤见状赶紧坐到金允仙身边，关心的问道：“哥，你头疼吗？”
金允仙面对突然和他拉近距离的江炤，他暴跳如雷的冲他吼道：“你他妈有病啊！我头不头疼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江炤想要伸过去的手僵在原地。
他哑着嗓子问道：“哥，你不是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金允仙真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没皮没脸的。
是，他是说过做朋友。
因为江炤身上还绑着他和裤衩的命呢！
但江炤那天晚上发疯咬伤他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他他妈就想这辈子跟江炤老死不相往来！
最好一辈子不见面！
一辈子不说话！
等任务失败那天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他妈早就是个死人了！
唯独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裤衩。
越想到这金允仙的头就越疼。
一面是无限崇拜自己的小裤衩，一面是自己永远不想再踏入的感情。
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金允仙转过头，不再面对江炤，他淡淡的说道：“就是做朋友，也不是做那种可以亲密到需要你来关心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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