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豌豆公主一样。
沈斯闲不自觉就想到了这个童话典故,甚至忍不住勾起唇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用这么可爱的说法去形容沈霜见。
“你是在提醒我跟你道歉?”
沈斯闲松开手,将药瓶和剩下的纱布装回了医药箱,他说着抬起头,面上又是一片淡漠冰冷。
他的言下之意和欲盖弥彰是沈霜见所听不出来的。
沈霜见只知道,他不需要沈斯闲的道歉,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原谅与否。
如果在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上受到了伤害或是察觉到危险,他只需要远离就是了。
警惕,抵触,抗拒,远离,是沈霜见短暂人生里,所经历过最多的情绪,胜过悲喜万千。
第23章 难免诚惶诚恐
沈公馆的夜,并没有那座庄园那么冷。
沈霜见没有因为身体上的寒冷难以入眠,也没有因为风打窗户的声音而突然惊醒。
甚至因为没有陌生人的突然来访,和必要清醒的理由,他无需强制自己从睡梦中挣脱,头也不会胀痛。
上午的九点十五分,沈霜见推着六十公分高的行李箱从房门走出,经过楼梯时,有佣人上前帮他将其拎下。
经过昨日的休整,从今日开始,节目的拍摄进度开始走上正轨,比起先导片的轻松愉快,接下来的直播会格外难上许多。
森林,沙漠,雪山,荒原。
节目要求他们在极端的环境里,过最普通安逸的生活,这本就是一件为难人的事情。
这次直播的内容,是他们一行人,即将要在东林市的保护林区,集体生活十五天,先在京城集合,然后出发。
而集合的时间,是上午的十一点。
穿过两个玄关的区域,沈霜见来到会客厅的时候,原以为会空无一人的沙发前,此时却端正的坐了两个人。
这其中一个,自然是他那本该出现在公司的兄长沈斯闲。
而另外一个,沈霜见也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正是他在玫瑰园见过的庄园主人——谢惊回。
比起在庄园深处遇见时的沉静内敛,此时的谢惊回比那天要多了些拒人千里的矜贵和冷淡。
他就坐在沈斯闲的对面,深邃的眉眼略略掩着,中指骨节上,蓝宝石的戒指被他缓慢转动,带着独属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和傲慢。
沈霜见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驻,也或许是这样脚步声的转换,让谢惊回察觉出来人的不同。
他缓缓抬眸,眉眼霎时柔和,这其中的转变并不明显,甚至并无能让人察觉出来的笑意,可偏偏就是叫人觉得不再难以接近。
“兄长。”
沈霜见先是朝着沈斯闲轻轻唤了一声,随后他看向谢惊回,目光交织时,也没太过偏颇。
“谢先生。”
沈斯闲也没想到沈霜见竟然会认得谢惊回。
毕竟和谢家那个花孔雀一样的小太子爷不同,谢惊回很少会在公众下露面,也很少会出席什么宴会。
按照常理来说,以沈霜见的身份,怕是连见谢惊回的门槛都够不上。
而更让沈斯闲没想到的,便是那不管见谁都是一副冷淡斯文模样的谢惊回,竟会主动回应沈霜见。
“霜见,早上好。”
谢惊回停下转动戒指的动作,他稍稍坐直了上身,似是闲聊的开口:“我来找你兄长,没想到这么巧。”
沈斯闲自然没有失礼到当着两人的面询问他们究竟在何处遇见。
他只是侧首看向手里推着行李箱的沈霜见,问道:“不是要出发了吗?”
沈霜见本就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所以沈斯闲一问,他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原本靠坐的谢惊回却忽的起身,他轻轻扫去昂贵西装上轻微的褶皱。
“既然我也要走,便顺路送一下霜见,沈先生留步即可。”
谢惊回话说的剔透,全然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这件事既和沈斯闲既无关,又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便也只好点头。
于是先走谢惊回几步的沈霜见还没来得及下台阶,便被紧随其后的谢惊回追上。
“我来吧。”
谢惊回的手是微凉的,指尖扫过手背时,触感清晰,却又很快消失。
他没有摆出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抢过沈霜见手里的行李箱握把,而是带着一点询问,以自然的姿态,在交谈的期间慢慢接过。
“你哥哥让我送你,我正好也要回去,顺路送送你。”
在沈霜见反应过来拒绝之前,谢惊回顺势开了后备箱的门,轻而易举的将一米长的行李箱放进去。
谢惊回的节奏总是续的恰到好处,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随后并未停留,而是自顾自的坐上驾驶座。
于是,沈霜见只好坐上他的车,并且出于礼节,他不好关上车门独自跑到后面坐,因为谢惊回的车上没有司机。
谢惊回的车上是带着和他身上一样,沾染了沉水木的昂贵熏香味,可从沈霜见上车后,那厚重沉静的味道,便缓慢渗透进一股幽香。
就像是原本只属于谢惊回的领地,突兀的被一捧覆盖着新雪的梨花占据,蓦然回首时,满树芬芳。
这样新奇的认知,让握着方向盘的谢惊回有些许意动,他微微倾身,将手越过沈霜见的身前。
距离贴近,沈霜见微微缩紧眼眸,但安全带抽动的声音,又让沈霜见忍住了下意识想要抵触的手。
于是,美人只好微微偏过头,尽可能的避开了谢惊回的靠近。
而察觉到沈霜见抵触的谢惊回,则是很快的回到了原位,他神情平静的握住方向盘,点火开车。
“可以告诉我位置吗?”
谢惊回声音柔和,眉眼却又不带丝毫逾矩的笑意,那是最仿若平常的询问,也是最无法让沈霜见察觉的分寸之外。
而沈霜见的确也没有发现,原来所谓的顺路,是连位置都不确定的早有预谋。
就像谢惊回最开始想的那样,沈霜见习惯将所有人推到陌生又疏离的安全距离,会将所有他认为的麻烦事拒绝宣之于口。
可同样的,他似乎也很习惯所有人无言中的宽容温和,习惯了所有润物细无声的接近和照顾。
比起真正的冷漠疏离,沈霜见更像是一个社交失败的妥协者。
那是带着近乎天真的残忍,只因为他的不善言辞和不善交际,便习惯性的将其拒绝,抵触。
面对沈霜见这种人,你所有的激进,特殊,强横,霸道,都是让他想要逃离,抗拒的理由。
可反其道而行之,你所有的温和,礼貌,分寸,顺从,都成了让他无法察觉,甚至是理所当然的接受。
和他接触,饶是谢惊回这样自认进退得宜,八面玲珑的人,也难免诚惶诚恐,生怕不知何时失了他所界限的分寸,便被顺其自然的推到了抗拒的范围内。
可偏偏,谢惊回又与曾经那些尝试接近沈霜见的人一样,走了第一步,就忍不住尝试着想走完最后九十九步。
第24章 是四次
四月的天已经褪去了寒冬的尾调,中午和煦的暖阳穿透玻璃,将洒金般的亮光渡在沈霜见如白玉瓷的侧脸,发丝空落处,每一寸细节清晰可见。
不长不短一个小时的路程,谢惊回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短暂的偷看了沈霜见多少回。
每看一次,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一秒半,路上叫停车辆的红绿灯,时间有长有短,却成了他唯一开口说话的契机。
“你好像很不喜欢说话。”
唯一一次完整的六十秒红灯,谢惊回将目光望向沈霜见,日光照耀在他指节上的蓝宝石,折射出海洋般纯净的纹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
谢惊回眉眼微垂,是带着几分自嘲的调笑:“算下来,今天已经是我们第四次见了,但是你跟我说的话屈指可数。”
红灯上的数字仍在快速跳动着,从倒数逐渐归零,而后车流穿梭。
沈霜见的答话的速度也很慢,像是从未注意到谢惊回说的这些细节,顿默许久,才声音轻浅的回答。
“说过,谢先生你记错了。”
他连回答都这么言简意赅,不肯追加几个音字,将话里的意思点清晰,点透明。
于是,谢惊回轻笑一声,深邃的眉眼稍稍舒展,晕上了更多难以察觉的柔意。
他没有急着接沈霜见的话,而是专注的将车子减速,倒车,最后停在立着大牌子的车队前面。
“麻烦你了,谢先生。”
沈霜见解开腰间的安全带,车外稍带寒意的风卷起长发时,沈霜见却突兀的听见从驾驶室传来的,男人低吟轻语的声音。
“是四次。”
沈霜见闻言回眸,眉眼低垂时,却直直的与谢惊回递来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瞳太黑,黑到发沉,若是刻意隐藏,几乎没人能从谢惊回的眸中察觉出任何不该出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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