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无压下眼眸,再次将灵力探入乔渔的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轻轻闭了闭眼。
“师叔?”
顾明修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乔渔倒在地上,而明无站在他身边的这一幕,顾明修差点就误会了,因为明无一直都不太喜欢乔渔,如果不是察觉到乔渔的气息没有任何异样,他真的差点就拔剑了。
“明无师叔,你怎么来了。”
明无起身,他看了一眼顾明修,眼眸微微颤动,欲言又止,墨色长袍下,他的手指合上又松开,最终,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包药。
“没事,我只是来送药。”
顾明修不解,温和的笑了笑:“谁生病了吗?”
明无偏头:“给乔渔的。”
片刻后,他又道:“他入门尚早,不必急着参加宗门大比。”
顾明修听了他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纸包,蹲下身子轻轻扶起乔渔,颇为无奈的道:“又睡着了。”
他用了又,想必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顾明修转头,笑着和明无告别:“明无师叔,我带着师弟先走了。”
明无没有阻止,竹林清冽的风吹动了他的墨色长袍,良久,明无缓缓转身,缓步朝着山下走去。
“可惜了。”
明无没有御剑,就那么一步步的从第三峰走回第七峰。
这样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每次在偷偷看过乔渔后,他都会这样走回去,走很久。
从上次一次他的灵力探入乔渔的体内,他就已然觉察出不对了,乔渔的灵根已经开始衰竭了,如果不想办法控制,最多宗门大比之后,他就会衰败而死。
这类灵根的通病,因为天资太盛,修炼太易,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得天独厚,拿到了想要了,就得付出代价。
水灵根的人不在少数,那为何从来没有登仙得道的人呢,就是因为长势太猛,乔渔就是个中例子,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十几岁就金丹入道的天才,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这世上的例外,他还只见过宋无渡一个。
明无上一次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也不打算说,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天意呢。
可真的放任不管,明无又做不到,作为医者,扪心自问,他做不到看着一个病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
况且,他的梦里从未出现乔渔灵根衰弱的迹象,梦并不是完全贴切现实的。
明无心乱了,他已不知要如何去抉择了。
又或者说,真的要因为一个无法确定的预知梦,去害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明无师叔!”
耳边响起少年惊喜的叫声,明无僵硬转头,才发现是自己昨日救治过的一个筑基期的弟子。
“师叔,我的伤已经好了,谢谢你啊。”
明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仰头看了看天际,又望向远处正在练剑的弟子们。
不,他没做错,一切都是天意。
而另一头,顾明修在地上捡尸了乔渔后,并没有直接把人带回听竹轩,因为如果又被师傅发现小师弟练剑的时候偷偷睡觉,很可能又要被训。
所以顾明修选择把人带回自己的听明轩,只待晚上再叫起来,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了,如果实在不行,顾明修也只能认罚了。
顾明修的院子里,有一棵常年不会枯萎的梨树,他的院子在山腰边上,推开卧房的侧门,便是一个放置着矮桌的小台子,往下看去,是望不到头的崖底。
顾明修坐在软席上,乔渔枕着他的腿睡的平稳,伴着清风,梨花,陈茶,顾明修竟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或许师傅说的静心,便是这样吧。
顾明修低头捋了一把乔渔纠缠的长发,眸光远远的望了出去。
修行的岁月太久了,顾明修都快忘了,身边有人是什么感觉了。
顾明修十七岁,拜入宋无渡门下,在筑基磋磨了七八年,才堪堪踏入金丹,因为一开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修行无情道,他总会想起凡俗时的亲人,对其他感情的流连,还有扔掉时的不舍。
一直到了今天,顾明修已经修道几十年了,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经不会爱了,只习惯性的去讨好照顾别人。
师傅曾说,无情道并非真的无情,要先体验了爱恨嗔痴,才能做到真正的断情绝爱,顾明修不懂,时至今日,仍然如此。
掌心轻轻抚着乔渔的头,顾明修一直看着,看着,看日光从天际降落,黄昏,黑夜,那是他曾经看过千次万次的日夜交替。
“师弟。”
“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第123章 皮肤饥渴小师弟15
最后偷懒的结果,是顾明修替乔渔承担了惩罚。
宋无渡罚了他,挥剑三千次。
乔渔有点愧疚,他内心无比的同情顾明修,甚至很想为他求情。
但是既然都说了很想,想想也就算了。
顾明修被罚的三日后,宗门大比如约展开,望月十三峰,分别进行比试,一直到决出唯一获胜的那一峰。
而往年,获胜的一直都是宋无渡的第三峰,但是今年,许许多多的新人拜入了望月宗,甚至还有了霍明雪这个黑马,鹿死谁手,还真有些不一定。
胜负对乔渔来说,其实真的一点也不重要,顾明修是很体贴乔渔,连续三场,没有让乔渔登场。
顾明修在剑道上的修为很强,几乎是宗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他酷爱青色衣衫,他的剑又快又漂移,剑芒闪烁,他的身影穿梭在比武台上,俊秀的脸上始终带着从容不迫的温润笑意,不讥讽,不高傲,不谄媚,不疏离。
“第三十八场比试,第三峰胜!”
“第三十九场比试开始,第三峰乔渔对战第六峰聂生。”
乔渔原本都快看困了,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到,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转身就跑,乔渔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不了开始就投降嘛,丢脸丢的也是宋无渡的脸,最好把他赶出师门,这样他就不用每天受这个大魔头的磋磨了。
站在比试台上,乔渔单手执剑,垂着眸没有看对面的对手,随着啰声敲响,乔渔将灵力覆在剑身,决定在对方砍过来的一瞬间直接投降。
他打了,没打过,所以投降了,很合理吧。
灵力涌动的那一瞬间,乔渔迷茫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还不待他细究,却突然觉得喉间莫名一股痒意,随后温热的触感,便划过了唇角。
乔渔有些茫然了,他手里的长明随着清脆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白色的剑芒时而闪烁,时而暗淡,似乎十分的焦急。
乔渔伸手摸了摸,入目的,是一片鲜艳的血红,是他的血。
好厉害,还没动就把他打吐血了。
乔渔看向对面同样懵逼的对手,忍不住想给他点个赞了都,只可惜他的手还没抬起来,下一秒,眼前就已经开始发黑。
“师弟!”
观武台上,原本端坐的笔直的宋无渡,忽的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消失不见,随着少年纤细的身体逐渐仰倒,宋无渡的身影也再次出现,他抬起手,瞬间接住乔渔软倒的身子,随后再次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比武出现意外,那还没开打就赢得莫名其妙的弟子,呆呆收起剑。
不是,我什么也没干啊!
下一瞬,原本在候场区准备展开世纪大战的顾明修和霍明雪,在看到乔渔被宋无渡带走后,几乎是同步的,踩上自己的剑,朝着第三峰的方向飞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宋无渡正抱着乔渔坐在竹林里,属于宋无渡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涌进乔渔的身体里,磅礴又巨大。
“师傅!”
时间慢慢的过去,随着宋无渡身上的灵力逐渐平息,两人也终于能靠近乔渔,纷纷在宋无渡的身边蹲下。
“师傅,师弟他怎么了?”
宋无渡的眉眼有些冷肃,缓缓的摇了摇头:“灵根衰弱,冰水两灵根的通病,若是熬不过去,就会死。”
顾明修皱眉,似是不解:“怎会如此严重?!”
宋无渡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发现太晚,棘手了。”
灵根衰弱,的确很严重,可如果发现的早,及时稳固,弃车保帅,即便以后修为难进步,可起码于安全上无碍。
顾明修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起明无之前都怪异举动,还有上次探查身体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明无师叔他知道,但是他没说…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
顾明修忽的砸了一下地,吓了旁边的霍明雪一跳,她将心神从乔渔身上抽出来,嫌弃的骂他。
“你他娘的抽什么疯!能不能安静点!”
顾明修顾不上和她吵架,咬着牙道:“明无他知道师弟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是他没有说,才会拖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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